第92章 福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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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动他身上朴素的黑袍。
少年的声音并不洪亮,却穿透苗疆遍野的焦热风声,一字一字稳稳落到她耳里。
“大辽,萧逸。”
“今日得遇,是你的宿命,亦是我的道途。”
“从今往后,我便是你的师尊。世间风雨,江湖刀兵,万世欺辱——有我在,无人再能伤你分毫。”
言犹在耳。
夭夭睫毛轻轻一颤,一滴泪珠终于挣脱眼睑,顺着脸颊静静滑落。
一旁的金吒,肩头斜挎青霜长剑,指节死死攥紧,指腹嵌入掌心,浑然不觉疼痛。
往日授剑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飞速翻涌。
当年他扛着长剑兴冲冲跑到师尊跟前,只盼学得威力惊天的新剑法。
萧逸却拿过一杆长枪,枪尖点地。
“为师没有现成的剑谱教你。你的剑法底子已够杂,攻守进退皆有章法,但拘泥太甚。”
“万法同源,天下兵器练到极处,道理皆通。枪有枪理,剑有剑意,刀有刀魄——到头来不过殊途同归。”
“今日以枪代剑,给你演示些东西。能悟多少,看你造化。”
顿了顿,长枪在地面轻轻划开一道浅痕,声音缓缓传来。
“你的剑,有攻有守,面面俱到。可你想过没有,若把那些守势全去掉呢?”
“招式是固化的,人是活的。剑在你手里,便是你手臂的延伸——手臂怎么动,剑便怎么动。”
“招式之外,还有另一种打法——随心而发,随手而运,不滞于形,不拘于格。”
那一番教诲,这么多年,时时刻刻烙印心底。
金吒喉结重重滚动,眼底泛起一层湿热,嘴唇无声翕动。
师尊,徒儿谨记。
黄裳立在另一侧,白袍被山风拂动。
八年前被强行掳往大辽的记忆历历在目。
初至大辽那半年,他满腔抵触,日日闭门读书,和萧逸相对无言,半句交谈也不肯多有。
可岁月流转,二人早已亦师亦父,情同手足。
旁人只看见萧逸杀伐盖世,却少有人知晓,为成全自己,师尊耗费了多少心血。
知他痴迷道家经卷与阵道,萧逸将玄天紫罡心法倾囊相授,把六煞天门阵的核心要义尽数拆解讲透。
四处搜罗天下绝迹的道家孤本,源源不断送到案头。
还记得那一日,他研读《道德经》,心中有所顿悟,兴冲冲跑去见萧逸,将一腔所得滔滔不绝诉说,满心自得。
萧逸听完,闭目静坐良久,缓缓开口,只淡淡一句。
“我觉得开篇,若是改为‘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会不会更贴合道家本意?”
那一句话,震得他呆立原地,半晌回不过神。
回到书房,闭门苦思整整三日,才豁然贯通。
往事如潮,黄裳神色沉沉,目光牢牢锁死古塔那道枯槁人影,心底压着一块巨石。
鸠摩智眉头拧成一团,灰袍上还留着激战的尘土。
他望着古塔之上漫天乱舞的金蚕丝,望着那满头尽白、赤红眼缝中凶焰灼灼的身影,声音带着一丝不安的颤抖。
“师尊的状态……不对劲。这般模样,倒像是彻底入魔了。”
乔峰没有答话。
他抬眼望向皇城上空。
两道庞大漆黑的龙卷,正自席卷广场两侧。
狂风肆虐,地面人马、断裂兵器、屋瓦碎石,不分何物,尽数被狂暴风柱卷扯升空,托举到九天之上,被风暴绞碾,不见一物坠落。
隆隆风啸隔着遥远距离滚滚传来。
乔峰虎目赤红,心口沉甸甸如压万钧巨石,缓缓出声,声音沙哑。
“我也觉得……大哥,已经不对劲了。”
黑云之下,古塔孤耸,劫火燎原。
正是:
雷轰九塔黑云翻,
白发孤身撼九天。
金吒剑鸣夭夭泪,
黄裳悟道破玄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