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福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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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之外

逃难的人流漫山遍野。

尘土裹着哭嚎与议论，滚滚漫过官道两侧的荒坡。

无数百姓远远驻足，不敢再近皇城半步，只遥遥望着那片黑云压顶、雷光不歇的炼狱。

人群之中，数名短褐粗布的男子，混在流民里毫不起眼。

他们是北院枢密院五百死士中的一小队。

五百人早拆成无数细流，散在方圆十里的山林、官道、村落之间，不动声色，只等号令。

一人缩在土坡荒草之后，目光死死钉向远处那座刺破黑云的九层古塔，声音压得极低，只容身旁两三人听见。

“这便是咱们要接应的人……大辽国师，萧逸。”

他喉头动了动，望着塔顶那道金蚕丝缭绕、满头霜白的孤峭身影，心底积压许久的怨气，正一点一点散了。

“大王出动五百北院死士，千里奔袭，潜入宋境。先前我心里不服——为一个人，要咱们五百条命去赌，甚至做好埋骨中原的准备。”

他吸了一口混着硝烟的风，眼底满是敬畏。

“今日亲眼见了，才知此人当真近乎天神。也难怪大王不惜一切。”

旁边一名死士眉头紧锁。

他视线死死咬住塔顶那摇摇欲坠的黑袍轮廓。

金蚕丝在雷光下乱舞，那副枯槁身形，让他心往下沉。

“可你们看国师如今的模样。大阵反噬，神魂耗损，又中奇毒。我怕……大阵尘埃落定之时，国师自己也撑不住了。”

此言一出，几人尽数沉默。

远方雷鸣滚滚，隔着十里，仍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第三名死士手掌按在腰间短刃上，眼神冷硬。

“不要多想。枢密院的命令，刻在每人心里。活，把人带回去。死，便是尸体，也要抢回大辽。”

“各队准备，静待信号。”

几人齐齐颔首，低下头，混入熙攘人流，收敛全部气息，如石块沉入大海。

※※※

离官道不远，一处城郊客栈。

门窗大开，掌柜伙计早逃得干净，整座客栈空空荡荡。

唯有一道青灰身影立在二楼凭栏处，正是慕容博。

他扶着木栏，双目死死眺望皇城方向。

远远望见玄薇陨落、护龙阁又折一尊巨擘，望见大宋皇城陷入天雷地火。

压抑数十年的夙愿，仿佛就在眼前。

他身子一阵阵颤抖，不是惧，是极致的亢奋。

嘴角向上咧开，笑声从喉咙里迸出来，嘶哑又癫狂，在空寂的院落来回荡。

“好！好啊！死得好！”

“再多死些！大宋的栋梁，赵家的爪牙，全都去死！哈哈哈哈！”

他双手合十，仰面朝天，嘴唇飞快翕动，满心虔诚。

“列祖列宗在上，慕容氏历代先灵，恳请垂鉴。保佑这一场大乱愈演愈烈，搅碎赵宋河山，还我大燕旧土……”

癫狂的祷念，散在长风里。

※※※

更远处，一处荒谷。

硝烟被山风稍稍隔开。

乔峰、鸠摩智、金吒、夭夭、黄裳五人尽数在此。

方才拼死冲破禁军围堵，堪堪脱身，却无一人放得下心。

众人不约而同，回身遥望那座风雷笼罩的古塔。

夭夭一身月白长袍，尚带厮杀留下的浅浅血痕。

清冷绝艳的面庞上不见太多失态，可那双素来淡漠的眼眸尾角，却悄悄漫上一层水光。

远方古塔之上，那道被雷光反复照亮的黑袍身影，勾开尘封心底的旧忆。

苗疆焦土废墟的画面猝然闯入脑海——

烈火焚烧过的村寨，断壁残垣遍地焦黑。

年幼的她怀抱着母亲冰冷的尸身，坐在瓦砾中央，不哭不闹，万念俱灰。

那个少年缓步走到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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