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大轮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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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城楼。
黑云压顶，雷光频闪，滚滚雷声撞在宫墙殿宇，隆隆回响不绝。
哲宗赵煦负手立在雉堞之前，方才还满脸帝王盛怒，咬牙要将入局之人尽数诛除。
可亲眼望见那十里云涡凭空成型，看见通天彻地的紫黑闪电盘踞头顶，少年天子浑身猛地一颤，脚下踉跄半步，下意识向后退了两步。
青玉玉带随动作剧烈晃动，脸上那层帝王威严寸寸崩裂，只剩下发自心底的震恐。
他这位少年意气的帝王从未见过这等近乎天罚一般的可怖景象。
指尖死死攥住城垛砖石，石屑被指甲抠得簌簌往下掉落，声音都带上难以抑制的颤抖：
“此……此乃人力所能为之事？！”
身侧，一直长跪不起的清遥公主同样浑身震颤。
漫天雷光映亮她泪痕未干的脸颊。
她仰着头，瞳孔紧紧锁住古塔之巅那道摇摇欲坠的黑袍身影。
望见萧逸胸口深深刺入的匕首，知晓萧逸是以性命为代价开启凶阵，心口如同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她双膝在冰冷青砖上猛地挪动半寸，朝着古塔方向伸出手，声音撕裂，被狂风撕扯得支离破碎：
“玄逸！不要啊——！！”
城楼两侧，密密麻麻的皇城禁军，方才还甲胄森严，杀气凛然。
乌云压城，煞气漫上城头的一刻，恐慌瞬间蔓延开来。
不少士卒握枪的双手疯狂抖颤，长枪铁槊在手中不停摇晃碰撞，叮当作响。
有人面色惨白，双腿发软，不由自主向后缩；弓弩手弓弦都险些拿捏不住，箭矢哗啦掉落在地砖上。
“天罚！是天罚降世！”
不知哪个士兵失声喊了一句。
这句话如同瘟疫传开。
城墙上数万禁军军心彻底动摇，队列开始混乱。
甲叶碰撞之声杂乱不堪，不少人已经无心再守御城头，满眼都是对天上异象的恐惧。
“稳住！不许乱！”
禁军统领厉声咆哮，想要弹压军心。
可隆隆天雷、呼啸罡风盖过他的喝令，他自己望着那旋转的漆黑云涡，声音也禁不住发颤。
────────
狂暴罡风紧随阵诀彻底炸开！
狂风横冲直撞席卷四野。
皇城内外参天古树被无形巨力压得树干弓起，万千枝叶齐齐倒向一侧，噼啪断裂之声此起彼伏。
城头数丈高的旌旗被狂风扯得笔直，猎猎巨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地面之上，强劲罡风贴着青石地面疯狂扫掠，地皮、枯草、残土被成片掀飞。
碎石瓦砾、断木尘土，在低空盘旋飞舞。
一道道土黄色巨大龙卷接连自广场拔地而起，轰鸣旋转，裹挟泥沙碎物扶摇直上。
通天接地的风柱，下端搅动人间尘土，上端狠狠扎进头顶巨大云涡。
人间与九天，被狂暴风暴牢牢连为一体。
半空十二道煞印彼此勾连缠绕，编织成一张看不见摸不着，却又无处不在的巨网，牢牢锁死汴京整片天穹。
萧逸自身便是活阵眼，塔顶一人，地下十二阵旗上下遥遥呼应，四方天地，尽数被此阵禁锢。
狂风呼啸，龙卷轰鸣，雷云盘旋，紫电明灭。
场上所有大宗师，尽数被这股近乎天地伟力的凶煞威压笼罩。
金台双脚死死钉在染血青石地砖，身躯巍然如山不曾后退半步。
可灰白长须被狂风尽数向后吹得根根飞扬，灰袍大袖被罡风撕扯得噼啪炸响。
他抬首，那双阅尽百年杀戮的眼眸，死死盯住古塔之巅那道黑袍孤影。
素来古井无波的心底，第一次生出真切的忌惮。
玄薇道长灰白长发尽数吹散，拂尘丝缕漫天乱舞，道袍下摆剧烈翻卷。
眉头死死锁成一团，袖中十指不自觉紧紧攥起，面色凝重无比。
修罗一身红衣被狂风撑成一面巨大赤色风帆，乌黑长发漫天狂扬。
恶鬼面具后的狭长眼缝望向塔顶，眼底交织着震惊、忌惮，还有一丝见猎心喜的亢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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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
乔峰灰袍被狂风抖得哗哗作响，发丝向后狂舞。
仰头望着风暴正中的身影，声音带着一丝无力的焦灼：
“大哥……”
鸠摩智双手垂落，瞪大双目，望着天上搅动的雷云煞光，喃喃失神：
“此等威势……阿弥陀佛！小僧三生有幸，得见真佛降世。”
巫行云深紫长袍烈烈狂舞，鬓边碎发四处乱飞。
李秋水月白锦袍被罡风肆意撕扯，长袖飘曳。
两大逍遥派宿敌，此刻尽数忘却往日仇怨，呆呆仰望古塔，满心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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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场下方。
夭夭满头发丝凌乱散乱，怀中古琴琴弦被狂风震得铮铮乱鸣，几近崩断。
黄裳身上道袍翻飞。
他先前布下的六煞天门阵阵旗，在十二煞大阵的恐怖威压之下，被压得不断弯曲震颤，摇摇欲坠。
金吒青衫猎猎，手中长剑的剑穗狂甩飞舞。
三人浑身肌肉紧绷，死死望向塔顶那道摇摇欲坠的身影。
黄裳骤然回过神，猛地转头，声嘶力竭大吼：
“师弟！师妹！速速撤离皇城！！”
不止城头禁军，城外广场的京畿、上四军大军同样陷入巨大慌乱。
滚滚罡风卷过军阵，战马惊嘶不止，不停人立刨地，不少骑兵直接被受惊的马匹甩落在地。
一排排士卒阵脚松动，甲胄碰撞嘈杂一片。
人人面色惨白，不少人丢下兵器只想向后逃窜。
将官挥舞刀鞭厉声喝斥弹压，却止不住恐慌的蔓延。
官道上围观的万千江湖豪客、普通百姓，无一例外。
无数道目光，从广场、城头、宫墙、大街小巷，齐刷刷投向那座九层古塔之巅。
倒吸冷气的声响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天……天罚降世了吗？！”
“看看那云层！那闪电！那风暴！”
“这是人能够施展出来的力量吗？！”
“可怕……太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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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塔绝顶，风暴正中心。
萧逸孤身屹立。
黑袍被四面八方涌来的狂风向外撑开，如同一只即将振翅而飞的墨色巨鸟。
渡厄鬼面在雷光闪烁之际，时而反射冰冷金属寒光，时而又沉入无边沉沉阴影。
那一缕标志性的白发，在漫天乱风之中，灼灼飞扬。
可开启笼罩整座都城的灭世杀阵，代价便是恐怖到极致的反噬。
狂暴的煞力顺着手印、经脉逆流，疯狂侵噬他的肉身。
喉间腥甜汹涌翻腾，一缕暗红滚烫的鲜血，顺着鬼面下沿缓缓流淌滴落，砸在翻飞的黑袍衣襟上，晕开一大片深色血痕。
萧逸身躯剧烈一晃，脚下古塔的石砖被他脚下力道碾得簌簌剥落，碎石碎屑顺着高塔向下簌簌坠落。
他牙关死死咬合，咯吱作响，拼尽全力压制五脏六腑翻江倒海般的剧痛。
双手印诀，分毫不肯松动。
肉眼可见，他的黑发正在一缕一缕，迅速转为霜白——那是大宗师百年寿元，正在被大阵飞速燃烧消耗。
地下十二杆阵旗在狂风之中疯狂抖颤，与萧逸手持天门总印融为一体，化作一张隔绝天地的巨网，死死罩住整座汴京城。
大地持续隐隐震颤，皇城宫殿砖瓦簌簌不停掉落。
高空云涡越转越快，云层之内电光愈发稠密，闷雷滚滚不绝；地面通天龙卷嘶吼盘旋，尘土遮蔽世间视线。
十二煞天门大阵，于大宋皇城之上，彻底现世！
正是：
十二旗开煞气寒
心脉血祭阵方安
雷云压阙皇城暗
一死酬仇八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