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武当再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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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子不甘，自达摩祖师之后，少林再无人踏破七十二绝、登临武学极境。”
“弟子不甘，后人只能踩着前人的脚印走，却走不到前人走到的地方。”
“弟子不甘，这藏经阁中千万卷经、千百门技，堆了千年，蒙了千年，竟无一人能使其重光。”
“弟子曾以为，凭一身苦修、一腔执念，终有一日可追及祖师足印。”
“可三十年来，弟子困于异种真气冲撞之障，寸步难进。”
“弟子曾以为那是天命，是人力所不能及的极限。”
“可今日——”
佛前那一道耗尽毕生心血的誓言，字字句句，此刻在脑海里轰然回响。
“弟子玄澄，今日立誓——”
“有生之年，必以己身证此大道。”
“不为名，不为利，不为少林千年虚名。”
“只为弟子心中这四十余年不曾熄灭的——一念。”
“若成——”
“便是弟子与祖师并肩，不枉此身。”
“若败——”
“若败——”
“弟子愿魂飞魄散，永堕轮回。”
“无怨，亦无悔。”
“阿弥陀佛。”
回忆落幕。
玄澄伏在血泊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血响。
忽然，他再度放声大笑。
笑声不再是往日混沌疯癫的嬉闹。
里面裹着四十四载寒窗苦磨，裹着数十年走火入魔的颠沛，裹着求道一生的滚烫执念。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嘶哑，带着血沫，响彻整座皇城广场。
他撑着伤痕累累的身躯，一寸一寸，艰难地从血泊之中站起身。
满身尘土，满身血污。
断裂的肋骨牵动脏腑，每动一分，都钻心刺骨的疼。
他缓缓抬起双手，十指收拢，端庄合十。
疯癫的神色彻底消散。
那混沌了许多年的眸子，此刻一片澄澈安宁。
那个被执念困住、被心魔吞噬、浑浑噩噩疯癫许久的十三绝神僧——玄澄，回来了。
霎时间，整片战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刀光、琴啸、掌爆、惨嚎，全都隐隐低了下去。
萧逸被太上死死阻拦在远处。
鬼面缝隙后的双眼通红，看着那道在血泊之中合十挺立的身影。
他喉头剧烈滚动，心口酸热翻涌，眼眶滚烫得几乎要炸裂。
扫地僧被两大宗师缠在桥头。
看见那一幕，苍老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无尽悲悯与怅然。
“阿弥陀佛。”
远处，乔峰与鸠摩智、巫行云、李秋水缠斗的战团也骤然一滞。
鸠摩智猛地转头望向广场这边，心神有所感应，嘴唇微微颤动，低声喃喃。
“前辈……”
晚风卷动染血的锦袍。
玄澄立于遍地残血之中，目光平静地望向缓步逼近的金台。
他的声音不算洪亮，却清清楚楚，落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
“我玄澄，半生困于执念，走火入魔，疯癫十载。”
“浑浑噩噩，嬉笑度日。世人皆笑我痴狂。”
“可那份四十四年的心愿，刻在神魂，从未消散。”
“我渴求追上祖师脚步，渴求七十二绝同耀少林。”
“我怕失败，怕天命难违，怕毕生所求，终究一场幻梦。”
“十年疯魔，我忘却前尘，挣脱招式桎梏，阴差阳错融会七十二门绝技。”
“今日，站在此地。”
“败也好，亡也罢。”
“我已经亲手走完这条我穷尽一生求索的道路。”
“誓言我立，大道我证。纵使身死道消，魂飞魄散，玄澄——死而无悔。”
话音落下，他双手合十立于胸前！
“南无阿弥陀佛！——佛临！！！”
嗡————！！！！
整座广场猛地一震！
在全场所有人瞠目欲裂的目光之下，玄澄的身形骤然模糊。
一眼望去——七十二道身影，赫然并立世间！
每一道身影，姿态全然不同，各执一门少林绝技！
一道身影臂膀震荡，大力金刚掌刚猛如山岳崩塌。
一道指尖莹光流转，拈花指细碎劲气漫天纷飞。
一道身形飘忽若魅，如影随形腿踏得空气声声爆响。
一道宝相庄严，双手结下层层叠叠古老佛印。
日月鞭法长鞭破空，燃木刀法烈焰腾跃。
大摔碑手劲震八荒，袖里乾坤风云倒卷……
七十二道身影，七十二门绝技，不分先后，同一时刻轰然爆发！
刚猛与柔巧并存，迅疾与厚重共生。
万千劲气纵横交错，金光漫地，佛印浮空。
狂暴的杀伐之内，又裹着一份大彻大悟之后的禅意。
绚烂，壮烈，又凄绝。
整片皇城广场，被这股惊世骇俗的力量彻底填满。
金台瞳孔骤缩，看着迎面席卷而来的七十二道佛影。
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只剩一丝漠然的慨叹。
他双拳缓缓握紧，骨节咔咔作响。
“求道之士，可敬。”
“既然你一心求此终局，那老夫……便成全你。”
七十二道漫天纷飞的残影，于那绚烂狂暴的顶点，猛然向内收拢、归拢、合一！
万千光影尽数收敛，重新凝作那一身染血锦袍的玄澄。
他抬眼，直视金台呼啸轰来的那双百载铁拳。
噗嗤————！！！
铁拳毫无阻滞，狠狠贯穿了玄澄的胸膛。
滚烫的鲜血顺着拳锋汩汩汹涌而出，染红金台整条臂膀。
剧痛席卷五脏六腑，可玄澄没有露出半分痛苦狰狞。
他微微咧开嘴角，脸上浮起一抹混杂过往半生疯癫，又带着大彻大悟、此生再无遗憾的淡淡笑容。
释然，安宁，再无不甘，再无执念。
“玄澄师兄————！！！！”
远处，被太上死死牵制的萧逸亲眼看见这一幕，五脏六腑如同被生生撕裂。
一声悲号自鬼面之后炸响，撕心裂肺，响彻皇城！
黑袍剧烈颤抖，那双藏在渡厄鬼面之下的眼睛，泪水终于不受控制，顺着面具内侧滚滚落下。
广场四方。
扫地僧身形剧烈一颤，望着玄澄的身影，低声念道：
阿弥陀佛
痴儿啊
乔峰双拳攥得指节发白，虎目通红。
鸠摩智垂首，双手合十，眼眶泛红。
就连巫行云、李秋水，也停下了缠斗，默然望向广场那道染血的身影。
风卷过皇城，卷起地上的血花。
一代十三绝神僧，耗尽一生追逐达摩足迹。
半生清醒，半生疯魔。
今日，以血肉躯壳，证心中大道。
死而，无憾。
无怨，亦无悔。
正是：
半生疯魔半生执，
七十二绝化尘埃。
此身已证菩提道，
与祖并肩死无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