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合劲（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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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沫潺潺，顺着金台骨节分明的铁拳不断滴落。

那贯穿胸膛的致命一击，碾碎了玄澄半生疯魔、一世执念，也碾碎了少林七十二绝纵横天下的赫赫威名。

皇城广场，万籁俱寂。

漫天杀伐尽数消弭。方才交织纵横的劲气、炸裂轰鸣的气浪、厮杀震天的喊杀，在此刻烟消云散。

所有人目光，死死钉在那两道身影之上。

金台伫立原地，纹丝不动。

他垂眸望着怀中气息渐绝的玄澄，那双纵横百年、碎过宗师、破过千招、镇过万里山河的无敌铁拳，此刻竟罕见地迟疑颤抖。

没有胜利者的骄狂，没有碾压对手的轻蔑，只剩一份历经岁月沉淀的肃穆与动容。

他缓缓收劲，一寸一寸，将铁拳从玄澄染血的胸膛之中抽出。

猩红热血喷涌而出，浸透玄澄残破的锦袍，淌落在冰冷的青石地砖上，汇成一滩刺目的血洼。

金台动作极轻，极缓，没有半分粗暴。

双手小心翼翼托住玄澄瘫软的身躯，如同捧着一尊易碎的佛骨，缓缓弯腰，将这具燃尽一生道心、证尽毕生武学的躯体，轻轻平放于满地血色之中。

做完这一切，这位镇守赵宋百年、铁拳压尽天下群雄的护龙阁主，缓缓后退一步。

狂风卷动他灰白须发，猎猎作响。

顶天立地的魁梧身躯，微微躬身，双手于胸前庄重合十，百年不曾弯折的傲骨，在此刻悄然低垂。

苍老厚重的声音，沉缓响起，穿透死寂的广场，字字铿锵：

“老夫一生征战，以杀证道，信奉万法皆破、唯力永恒。纵横天下百余载，败尽无数宗师，从未对任何对手心生敬畏。”

“今日一战，方知世间最高武道，非杀伐争锋，而是执念贯骨，以身证道。”

“你困于心魔几十载，疯癫沉沦十年，却始终未弃少林武学极境之志，融七十二绝于一身，燃尽性命求一生所愿。”

“招式无匹，执念无双，道心澄澈，死而无憾。”

“玄澄大师，你的道，老夫，心悦诚服。”

一句心悦诚服，是当世第一铁拳，给予一位武僧最极致、最无上的敬重。

他缓缓直起身来。

目光越过玄澄的遗体，穿过满地血泊与碎石，直直落在广场另一侧那道黑袍身影上。

那目光平静，却冷。

像在看一个已死之人。

＊ ＊ ＊

战场另一侧。

黑袍飒沓，劲气凝滞。

萧逸立身原地，周身所有运转的真气骤然僵滞，四肢百骸，瞬间冰冷刺骨。

渡厄鬼面遮去他的容颜，却遮不住那自眼底汹涌滚落的滚烫热泪，顺着冰冷的面具纹路蜿蜒而下，砸落在衣襟之上，碎成微凉水花。

他亲眼看着那一拳贯穿胸膛。

看着玄澄含笑落幕，看着那个半生疯魔、半生孤勇的师兄，燃尽一切，长眠于皇城血泊之间。

心如刀绞，寸寸碎裂。

痛到窒息，痛到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无数尘封的往昔碎片，冲破时光桎梏，如潮水般疯狂席卷脑海。

他初入少林，大雄宝殿上，玄澄立于殿前，淡然一语：

“十三绝是虚名，奇才百年是虚空。”

那时的玄澄，一派仙风道骨。

他初入藏经阁，无依无靠，身为杂役子，被寺中诸多师兄弟排挤刁难，无人庇护，步步维艰。

是玄澄一身灰袍，闲步藏经阁楼前，正色拦下所有刁难，一语定音：

“尔等不得为难此人。”

自那以后，整个少林，无人再敢动他分毫。

他忆起当年藏经阁前，玄难掌含杀心，一记般若掌直劈而来，欲废他武道根基。

生死一瞬，又是玄澄凭空现身，轻抬衣袖，淡然卸去必杀掌力，一句轻语，救下他的性命：

“师弟今日掌法，火气太重了罢。”

他更记得那个月明风清的深夜，少室山月光倾泻，松影婆娑。

玄澄徒手演绎般若掌，掌风含禅意，招式藏大道。

他对自己说：

“玄逸，你认得那条路。”

“往后，能将千年少林往上再推一推、再进一步的希望，就在你身上了。”

昔日句句嘱托，声声期许，言犹在耳。

可如今，那个护他、信他、惜他、寄所有厚望于他的师兄，长眠于此，再无归期。

萧逸站在原地，渡厄鬼面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一寸一寸地碎裂。

他听到自己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呜咽。

那声音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困兽，在胸腔最深处压抑了十年之后，终于从牙缝间渗了出来。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在藏经阁里抄过经，在少林练过拳，在大辽握过刀，在皇城之下沾过血。

可这双手，从未替玄澄做过一件事。

从来没有。

喀啦——！

极致的悲痛与滔天怒意积压胸腔，萧逸十指死死攥紧，指节剧烈发白，骨骼紧绷震颤，发出声声刺耳的脆响。

“可惜啊，真是可惜。”

＊ ＊ ＊

大红袍翻飞，太上轻抚发丝，立于萧逸对面，居高临下，俯瞰着悲痛欲绝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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