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碑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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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声音陡然拔高。

灰袍翻卷，肥头大耳在暮色中泛着油光。

“师尊有难，弟子岂能独善其身！”

“同进退！”

“共生死！”

一字一字，说得慷慨激昂。

可他心里——

在哭。

金吒看着鸠摩智那副慷慨赴死的模样。

嘴角弯了一道极浅极深的弧。

他退后一步，与夭夭、黄裳并肩而立。

朝鸠摩智微微点头。

眼中全是“大师兄果然义薄云天”的崇敬。

夭夭别过头去。

黄裳面沉如水，嘴角却微微抽动。

鸠摩智把心一横。

缓缓转头。

目光扫过金台、太上、修罗、玄薇，巫行云五人。

最后落在李秋水面上。

月白锦袍，秋水眸子，那张脸——

鸠摩智心头火起。

当年，途经西夏。

李秋水挟持他，以武力相逼，逼他破色戒。

他堂堂吐蕃国师、大轮明王，竟被一个女子所制。

伺候了她整整半年。

端茶倒水，捏肩捶背，夜里还要……

鸠摩智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她又常以小无相功相诱。

“你乖乖听话，我便传你小无相功。”

他信了。

也伺候了。

她传了。

只传三页。

三页之后，便道：

“剩下的，看你表现。”

鸠摩智当时便想一掌劈死了她。

可他打不过。

如今——

他缓缓抬起右手。

五指张开，掌心朝天。

周身气机翻涌如潮。

这些年，他在玄澄“调教”之下。

日日挨打，夜夜挨揍。

般若掌拍过。

多罗叶指戳过。

如影随形腿踹过。

寂灭爪挠过——

竟在挨揍之中，踏足了宗师境界。

“今日——”

鸠摩智向前踏出一步。

脚下青砖寸寸碎裂，裂纹如蛛网四散。

“就要这个老妖妇知道——”

他猛然抬头，眼中精光暴射。

“佛亦有怒！”

“金刚降魔！”

心念既定，鸠摩智再无半分退意，阔步踏出，声震全场！

“大雪山大轮寺，大轮明王鸠摩智！”

“今日得见中原各路绝顶高人，实乃三生有幸！”

他环视一周，随后目光精准落在李秋水身上，话锋骤然一转，语气带着几分看似关切、实则暗藏讥讽的笑意。

“这位前辈气息虚浮，神华内敛不足，想来近年修行阻滞、道心不宁，身子怕是颇为亏耗啊。”

一句话落下！

满场死寂。

六人齐齐盯向鸠摩智。

李秋水脸上那层慵懒笑意，一点一点凝固。

她这一生，最恨旁人说她年纪大。

更恨旁人说她虚。

在这种场合——

在仇人巫行云面前。

在师父玄薇面前。

在皇城之下，万人之前。

她李秋水，被人说——

“老前辈”。

“身子虚”。

她缓缓转头。

秋水似的眸子钉在鸠摩智面上。

眼中翻涌着极深极暗的东西。

像深潭底部暗流终于浮上水面。

杀意。

然后她微微眯眼。

这张脸——

肥头大耳，灰袍光头，一脸真诚。

怎么那么眼熟？

她又看了一眼。

又看了一眼。

“小鸠子？”

三字出口，李秋水自己都愣了一愣。

鸠摩智脸上的假笑，一点一点裂开。

小鸠子。

小鸠子。

在师兄弟面前。

在师父面前。

在玄澄面前。

在皇城之下，万人之前。

她居然——

叫他小鸠子。

奇耻大辱。

奇耻大辱！

鸠摩智脸上的假笑彻底碎裂。

露出底下一片极冷极硬的锋锐。

他猛然抬头。

双目赤红如血，周身气机翻涌如潮。

灰袍被气浪鼓荡如帆。

“老妖婆！”

爆喝出口，声如惊雷炸裂九霄。

巫行云站在三丈之外。

深紫长袍猎猎翻卷。

她方才还沉浸在重见师尊玄薇的百感交集中。

忽听得这一声爆喝，

听得鸠摩智那声“老妖婆”。

怔了一息。

随即——

“哈哈哈哈哈哈哈——”

巫行云仰头大笑。

凤眼圆睁，柳眉倒竖。

笑声清亮如银铃，却满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老妖婆！”

她手指直指李秋水，笑得前仰后合。

“这番僧叫你老妖婆！”

“哈哈哈哈——”

笑得花枝乱颤。

深紫长袍在晚风中猎猎翻卷。

李秋水缓缓转头。

秋水似的眸子钉在巫行云面上。

眼中翻涌着极深极暗的东西。

杀意。

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鸠摩智面上。

“小鸠子。”

又叫一遍。

声音柔柔糯糯，如蜜里调酒。

酒底却全是彻骨寒意：

“你方才——”

向前踏出一步。

月白锦袍拖地，袖口滑落。

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手腕。

“说什么？”

鸠摩智胸膛剧烈起伏。

双目赤红如血。

“老妖婆！”

爆喝出口。

周身气机猛然一沉。

脚下青砖无声龟裂。

李秋水那双秋水似的眸子，一点一点沉下去。

杀心骤起。

“去死。”

两字出口。

说时迟，那时快。

月白身影一闪，已如鬼魅般掠至鸠摩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