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扫地僧三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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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之下,暮云压城。
护城河桥前,六道身影并肩而立,气机翻涌如潮,将整片广场压得死寂。
金台立于六人之首。
灰袍拂地,清癯面容沉凝如水,灰白长须在晚风中微微飘动。
那双深沉如渊的老眼,此刻精光内敛,杀意含而不露。
他缓缓抬起双手。
五指一张一合,指节发出沉闷的咔咔声,像铁链绞紧,又像机括扣死。
这一双手,百年间杀过多少顶尖高手,早已数不清了。
太祖开国之后,江湖上但凡有敢撼动皇权根基者,皆斩于这一双铁拳之下。
多少惊才绝艳的宗师,在他面前连十招都走不过,便被打碎全身骨骼,吐血而亡。
他以魔驭招,以杀证道,百年血海练就一副铁石心肠。
天下无人能出其右。
他自信可胜世间一切敌。
可今日,面对古塔之下那个黑袍鬼面的年轻人,他心底深处,隐隐有一丝说不清的危险气息在跳动。
像一根极细的针,扎在胸口,不痛,却拔不掉。
金台双拳缓缓握紧,骨节咯咯作响,周身气机猛然一沉,脚下青砖无声龟裂。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精光暴射。
——就在此时。
南方官道,禁军列阵如林。
刀枪森然,甲胄映着暮色泛出冷硬的光。
京畿禁军五千,奉枢密院急令入卫皇城,将南面所有入口封锁得水泄不通,连一只飞鸟都难从中穿过。
甲士们面朝外,枪尖斜指,阵型严整如铁壁。
忽然,军阵之中起了骚动。
所有禁军纷纷将头撇向同一个方向,像被无形之手拨动。
起初只是前排几人,接着是第二排、第三排,如涟漪扩散,一圈一圈漫过整片军阵。
甲叶碰撞之声渐起,刀枪微颤,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只见南方官道尽头,一道灰影缓缓走来。
那是一名老僧。
灰袍洗得发白,边角磨出毛茬,袖口松垮垂着。
枯瘦身形,平平无奇的面容,浑浊老眼低垂,望着脚前三尺路面。
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落下,都像踩在看不见的节拍上,不疾不徐,从容自在。
他口诵经文。
“南无阿弥陀佛——”
第一声佛号出口,如古寺铜钟被撞响,沉闷而悠远,余音在空中荡开,久久不散。
第二声紧随其后,与前声交叠,如潮水漫过堤岸,一波推着一波。
第三声、第四声、第五声……
一声接一声,层层叠叠,重重无尽,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整座皇城上空,梵唱阵阵,佛音弥漫。
所有百姓纷纷抬头仰望。
脸上的惊恐与愤怒,在这一刻竟被冲淡了几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
有人下意识双手合十,有人嘴唇翕动,跟着念了起来。
少年皇帝赵煦站在城楼之上,死死盯着远处军阵之中那道身影。
他双手合十,嘴唇微动,念念有词,不知是在祈祷,还是在诅咒。
扫地僧一脚踏在军阵之中一匹战马的背上。
马背微沉。
他身形不停,脚尖轻点。
灰袍翻卷间,整个人已闪现在前方五丈以外,落在另一名禁军的头盔顶上。
那禁军只觉头顶一沉,惊得浑身僵直,连动也不敢动。
老僧足尖借力,又已飘出五丈,落在下一排甲士的枪尖之上。
枪尖纹丝不动,他身形稳如泰山,再一踏,又去五丈。
一路看似漫不经心在缓步而行,实则快如鬼魅。
禁军军阵如波开浪裂,无人能拦,无人敢拦。
他像一片灰羽。
又像一尊从九天之上缓缓降落的菩萨,低眉垂目,慈悲而不可阻挡。
萧逸猛然转身。
乔峰、黄裳、金吒、夭夭齐齐回头。
官道之上,那道灰袍身影一步一莲,步步生梵。
禁军甲士在他脚下如履平地,铁甲洪流竟不能阻其半步。
萧逸的瞳孔骤然一缩。
鬼面下的那双眼睛里,翻涌起极复杂的东西。
有震惊,有狂喜,有酸楚,有滚烫的什么正从心底最深处往上撞。
他喃喃开口,声音极轻极轻,被风一卷便散:
“师父……”
“您终于将混元功练至大成了。”
扫地僧当年自述,未练《易筋经》,只研佛法。
以佛法印证武学,以武学补齐残缺经文。
真气自生,踏足真气自流,精通五十六门绝技。
他走的是另一条路,一条完全属于他自己的路。
如今,这条路终于走到了尽头。
——南方梵唱未歇。
——北方,又起笑声。
北方官道,禁军列阵如铁。
上四军五千,奉殿前司急令入卫,甲胄森然,枪戟如林,将北面所有入口封得密不透风。
军阵严整,甲士肃立,杀气盈野。
忽然,一阵怪笑自官道尽头传来。
“嘿嘿嘿……哈哈哈哈哈——”
笑声初时不大,像顽童偷到了糖,又像醉汉捡了钱。
可那笑声越滚越大,越笑越响,越笑越狂。
层层叠叠的内力灌注其中,竟如罗汉堂五百尊罗汉齐齐大笑。
震得军阵甲叶哗哗乱响,震得禁军耳膜嗡嗡作痛。
所有禁军纷纷转头。
只见北方官道尽头,一道身影大步走来。
那人身穿富贵锦袍,袍上绣着繁复纹样。
金线银丝在暮色中闪闪发亮,华贵得与周围肃杀军阵格格不入。
长发束成一条粗辫,歪歪斜斜搭在肩头,脸上挂着一副似笑非笑、似疯非疯的古怪神情。
他一只手高高托举着一个人,像托着一只小鸡崽。
那人正是鸠摩智。
吐蕃国师、大雪山大轮寺住持、号称“大轮明王”的鸠摩智。
此刻被玄澄单手托在掌中,四肢蜷缩,面容扭曲。
嘴里不知在念叨着什么,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玄澄托着鸠摩智,大步流星闯入禁军军阵。
“让让让让——乖儿子他爹来了——”
他口中嚷嚷着,脚下可一点不慢。
面前禁军横枪阻拦,刀枪长矛齐齐刺来,扎在他身上。
“叮叮当当——”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那些锋利的枪尖矛头扎在玄澄身上。
竟如扎在精钢浇筑的罗汉金身上,火花四溅,纷纷弹开。
他理也不理,周身气劲一震。
靠近的禁军便如被狂风扫过的落叶,纷纷倒飞而出,撞倒身后一大片。
一路横行无忌,一路怪笑震天。
他托着鸠摩智,如入无人之境,在数千禁军之中生生撞出一条路来。
——南方,扫地僧踏军阵而行,梵唱如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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