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北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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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嘴角一撇,笑意里全是刀锋:
“欺我年幼无知么?”
——这话说得极狂。她明明已活了不知多少岁,却自称“年幼无知”,满嘴胡搅蛮缠,偏又说得理直气壮。
太上不怒。
她只是看着修罗,秋水似的眼中浮着一层极淡极浓的东西,看不分明。
金台站在一旁,灰袍拂地,清癯面容沉凝如水。
他看了看修罗,又看了看太上,灰白长须在风中微微拂动。
他开口了:
“上吧。”
只两个字。
太上缓缓收回目光,拂尘一甩,灰白长发被风吹得散开又聚拢。
她踏前一步,大红袍服猎猎翻卷。
修罗哼了一声,从雉堞上拔起酒壶,仰头又灌一口。
红影一闪,她已落在城墙之下。
金台、太上、玄薇三人同时纵身跃下。
四道身影——灰、红、灰白、红——自城楼之上齐齐飞落,如四颗流星坠地。
“砰——”
四双脚同时踏落青石广场。
四人并排而立,面朝古塔方向那道黑袍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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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在此时,两道身影自官道尽头激射而至。
快如惊雷,势若奔雷。
当先一人,月白锦袍翻卷,长发如瀑,正是李秋水。
紧随其后,深紫长袍猎猎,凤眼微挑,正是天山童姥巫行云。
两人一前一后,落在皇城广场之上,距护龙阁四人不过十丈。
李秋水落地时身形微晃,秋水似的眸子直直望着城楼方向,望着那道灰白长发的道袍身影,嘴唇翕动。
巫行云站定,深紫长袍被风吹得猎猎翻卷,凤眼圆睁,死死盯着那道身影。
她们同时向前迈了一步。
然后齐齐跪了下去。
双膝触地,青石闷响。
李秋水俯首,额头触地,声音发颤:
“弟子李秋水——”
巫行云紧随其后,额头碰在青石板上,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茫然的颤:
“弟子巫行云——”
“——拜见师尊!”
两人伏地不起,肩头微微发颤。
便如儿时。
天山缥缈峰,灵鹫宫前。
两个扎着总角的小女孩,跪在一个灰袍道人面前,仰着两张粉雕玉琢的脸,脆生生地喊:
“师尊!”
如今。
五十年过去。
玄薇拂尘搭臂,双目微阖,嘴角弯了一道极浅的弧,伸手在两人头顶各拍一下:
“痴儿们……蹉跎半生,终能相见,为师……甚慰。”
巫行云用力叩首,声音带着倔强与哽咽:
“师尊!行云无能!未能光大师门,令门派蒙羞……”
李秋水俯首叩拜,泣不成声:
“师尊!真的是您!”
她仿佛要将这些年的委屈、思念全都宣泄出来。
此刻的她,不是权倾西夏的太后,只是一个终于见到了阔别已久、亦父亦师的尊长的小女孩。
玄薇站在护龙阁三人之间,灰白长发以木簪绾着,拂尘搭在臂弯。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弟子,那双深不见底的老眼里,浮着一层极淡极淡的光。
他没有说话。
沉默三息。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清清淡淡:
“起来吧。”
李秋水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巫行云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两人同时起身。
巫行云站定,凤眼扫过场上四人,最后落在修罗面上。
那双凤眼里,翻涌着极深极烫的东西。
修罗也看着她。
两人对视,谁也没有开口,可眼神里分明有千言万语碾过。
——师姐。
——师妹。
修罗是李秋水的亲姐妹,可她与巫行云的感情最深。
当年在天山,巫行云教她天山六阳掌的起手式,一掌拍出,满山雪崩,吓哭了小师妹。
巫行云一把将她抱起来,哈哈大笑,说“怕什么,有大师姐在”。
后来李秋水来了,修罗夹在两人中间,左右为难。
可每次巫行云和李秋水斗嘴斗得不可开交,修罗总是悄悄站在巫行云那边。
此刻,两人隔着三丈对视。
千言万语,都压在了沉默底下。
李秋水站在巫行云身侧半步处,目光从修罗面上移开,没有再多言。
她这个西夏“太后”的身份太敏感了——若是当众揭破,不仅她自己的处境危险,更会牵动整个西夏的朝局。
她可以死,可西夏不能乱。
她垂在袖中的手指攥紧了。
巫行云却不管这些。
她凤眼微眯,上前一步,深紫长袍猎猎翻卷,声音尖利如刀,清清楚楚送遍广场:
“师尊。”
她看向玄薇,目光坦荡如原野。
“我逍遥派,今日只此一次。”
她偏头看了一眼李秋水,嘴角弯了一道极浅极深的弧。
“我和她之间的账,日后再算。可今日——”
她声音陡然拔高,凤眼扫过场上四人,最后落在城外官道上那道黑袍身影之上:
“逍遥派不能让人看扁了。”
李秋水沉默一息。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她上前一步,与巫行云并肩而立。
“师姐说得对。”
她声音不高不低,柔柔糯糯,如蜜里调酒,可那酒底下全是决绝。
“今日只此一次。”
两人对视一眼。
多年宿怨,今日搁下。
只此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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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场之上,两波人遥遥对峙。
皇城一方,修罗、金台、太上、玄薇、李秋水、巫行云,六道身影并肩而立。
红衣如赤云坠地,灰袍如枯叶凝霜,大红袍服如烈焰翻卷,道袍如古松扎根,月白锦袍如月光流泻,深紫长袍如暮色沉凝。
六人之后,城门之外,一万禁军列阵,枪戟如林,寒光映日。
广场之上,萧逸和乔峰并肩而立。
他身后,黄裳白袍猎猎,夭夭月白如霜,金吒青衫翻卷。
阵前。
修罗斜倚在护城河桥的石栏上,一手提壶,一手负于身后,红衣拖地,下巴微抬。
酒液顺着面具下沿淌下来。
金吒把青霜剑往地上一插,剑身没入青石三寸,自己盘膝坐在剑旁,从怀里摸出一只酒葫芦,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大口。
酒液顺着下巴淌下来,浸湿了青衫前襟,他浑不在意,咧嘴一笑。
两人隔着千军万马,一南一北,一红一青,各自饮酒。
修罗仰头饮酒,红衣如旗。
金吒盘膝饮酒,青衫如云。
两波人,剑拔弩张。
大战,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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