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李记书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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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身来,面朝李彦,目光如刀。
“今日他插一块令牌在牌匾之上。明日——”
他顿了一顿,声音陡然拔高,少年天子喉中炸出一股压不住的怒意:
“是不是就能取了朕的首级?!”
“啪!”
一掌拍在御案上,茶盏跳起,笔架翻倒,朱笔滚落在地,溅出一路猩红。
李彦伏跪在地,浑身一颤,额头贴得更紧,声音抖得不成调:
“奴才该死!奴才这就去查!”
“禁军统领、皇城司、御龙直、殿前司——一个不漏,一律追责!”
哲宗胸口起伏,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他大步走到御案后坐下,抓起案上一方镇纸,攥得指节发白。
“宣。”
他声音沉下去,如巨石滚落深潭。
“宣护龙阁觐见。”
“宣禁军统领、御龙直都虞候、殿前司指挥使——即刻入宫面圣。”
“朕要调兵入京。”
他一字一字,重如千钧:
“护卫皇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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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台入御书房时,暮色已完全沉下来。
灰袍拂地,清癯面容,颧骨微高,灰白长须垂至胸前。
他步子不急不慢,走到御案前三步处站定,拱手一揖。
“皇上。”
哲宗没有应声,只将手中那块令牌搁在案角,推了过去。
金台目光落在令牌上。
黑白无常,阎罗令。
他弯腰,将令牌拿起来,翻过面,指腹在“阎罗”二字上缓缓摩挲。
一遍,两遍,三遍。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不低,却有一种沉过千钧的东西压在底下:
“好一个阎罗令,好一个玄逸。”
他抬起头来,看着哲宗。
那双深沉如渊的眼睛里,第一次浮起一层极浓的凝重,如深潭底部翻涌的暗流终于浮上水面。
“皇上。”
他将令牌搁回案上,双手拢入袖中,微微欠身。
“老臣建议,禁宫之内,即刻设置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人手若不够,便从京畿禁军调拨入京。”
他顿了一顿,清癯面容上那层沉静彻底碎了,露出底下一片极冷极硬的锋锐。
“护龙阁诸人,自今夜起,坐镇皇宫。”
他直起身来,灰袍下摆拂过金砖,声音沉如铁石坠地:
“老臣倒要看看。”
“这个玄逸——”
“他敢杀谁。”
“他还能杀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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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官道,暮色将合。
萧逸牵白马行至一片空旷野地。
四周枯草连天,远处官道如一条灰白长线蜿蜒向北,没入沉沉暮霭。
他停住脚步。
白马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头,鬃毛在晚风中拂动如银练。
它偏过头来看他,那双漆黑如墨玉的眼睛里映着天边最后一缕霞光,温驯而安静。
萧逸伸手,解开马颈上的缰绳。
白马低头,在他胸前蹭了蹭,鼻息温热,喷在他黑袍前襟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萧逸抬手,覆在白马的额头上,掌心贴着那片温热皮毛,五指缓缓收拢,又松开。
“走吧。”
他声音很轻,被晚风卷着,散入旷野。
白马歪着头看他,前蹄刨了刨地面,似在催促,又似在问询。
萧逸嘴角弯了一道极浅的弧。
“你该回去了。”
他拍了拍马颈,力道很轻。
“草原才是你的家。”
白马又打了个响鼻,凑过来在他肩上蹭了蹭,磨蹭了好一会儿,才终于退后两步,转过身去。
它走出几步,回头望了一眼。
萧逸站在原地,负手而立,黑袍被晚风吹得微微翻卷。
他冲白马点了点头。
白马长嘶一声,四蹄翻飞,朝着北方疾驰而去。
银白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暮色深处。
萧逸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回官道旁的马车前。
车夫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满脸皱纹如沟壑纵横,一双手粗糙得像树皮,此刻正蹲在车轮旁。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咧嘴一笑,露出几颗稀疏的牙。
“大人,车修好了,明日赶路不碍事。”
萧逸低头看着他。
这张脸。
皱纹。
粗粝的手。
一辈子劳碌的痕迹。
他伸手入怀,摸出所有银两,一锭一锭,碎银、铜板、银票,全部掏了出来,搁在车辕上。
“就到这里吧。”
车夫愣住。
“剩下的路,我自己赶。”
车夫低头看着车辕上那一堆银两,眼珠子瞪得滚圆,嘴唇哆嗦了两下:
“大人,这、这太多了!小人一辈子也挣不了这么多——”
他话没说完,膝盖一弯就要跪下。
萧逸伸手,扶住他胳膊,没让他跪下去。
“走吧。”
他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
“你应得的。”
车夫嘴唇翕动着,眼眶发红,重重磕了个头,爬起来,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走了老远,还回头朝萧逸这边拱了拱手,然后才转身快步离去,身影没入暮色。
萧逸看着那道佝偻背影消失在官道尽头,嘴角弯了一道极浅极淡的弧。
“就当是天下人欠你的。”
他转身,纵身一跃。
黑袍在暮色中翻卷,脚尖在马车顶篷轻轻一点,整个人稳稳落在车顶正中。
伸手入怀,取出渡厄鬼面。
玄铁面具在暮色中泛着冷冽哑光,锯齿边缘如兽牙交错,两侧鬼角微微内弯。
他将面具缓缓贴在面上。
铁面的冰冷从颧骨、鼻梁、下颌一路渗进来。
“咔嚓。”
机关扣紧,严丝合缝。
鬼面覆脸,锯齿森然,鬼角狰狞。
眼缝中两点幽光骤亮,如深渊中睁开的兽瞳。
他负手而立。
黑袍广袖在暮风中猎猎翻卷,墨发向后飞扬如瀑,额前那缕白发在鬼面映衬下醒目如刃。
身形挺拔如孤峰,立于车顶之上,仿佛随时会羽化登仙,又似魔神降世,踏碎凡尘。
他缓缓抬起右手。
五指张开,掌心朝下,似将整座天地按在掌中。
老马缓缓而动。
马蹄踏在官道上,一下,一下,沉闷而有节律。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马车载着那一袭黑袍,在暮色中缓缓前行。
萧逸遥望远方地平线上那座如巨兽匍匐的皇城。
宫阙重重,飞檐如翼,暮色中灯火渐起,万家安宁。
他的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风中,传来他低沉而清晰的吟诵,一字一字,如同最终的判词,在天地间缓缓回荡:
“黑袍赴皇城,棺木载死生。”
鬼面下,那双眼睛映着远方皇城的灯火,幽光灼灼。
“旧仇化烈酒,新血染青锋。”
马车缓缓驶过官道,车轮碾过一片枯叶,碎裂无声。
“此去黄泉路,不吝命与魂。”
晚风骤急,黑袍翻卷如旗,墨发狂舞如龙。
“阎罗开盛宴——”
他顿了一顿,鬼面下两点幽光猛然一亮。
“请君——入瓮中!”
吟声落下。
官道上,暮风呜咽,卷起漫天枯叶。
马车载着那一身黑袍,在风中烈烈作响,朝那座灯火通明的皇城,缓缓驶去。
天地肃然。
杀气盈野。
本章完
(卡文了。
真卡了。
大哥们就让马车再多走一会儿吧。
你们就当是……沿途风景好。
作者正咬着厕纸,努力构思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