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回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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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块令牌的纹路、刻痕、材质，他都反复看过不下百遍。

他唯一想不通的是：此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杀了人就走，不留痕迹；抽干精血，来去如鬼。

这份轻功，这份手法，放在江湖上，绝对是顶尖中的顶尖。

周侗暗中排查过所有可能的人选：仇家、旧敌、江湖上成名的高手——

可他始终没有往一个方向去想。

大宗师。

因为大宋的大宗师高手，全部都在护龙阁。

太祖铁律：“凡踏足大宗师之境者，护龙阁皆杀之。”

这条铁律写了百年，护龙阁执行了百年。

所以周侗从未想过，那个杀他手下至亲的人，会是一个大宗师。

因为在他的认知里，除了护龙阁那几位，大宋根本不可能还有大宗师。

汴京，长街尽头，一间不起眼的小客栈。

二楼最里侧的客房，门窗紧闭，帘幕低垂。

桌上摆着一壶酒，两碟小菜，几乎没有动过。

酒壶旁边，放着一块漆黑令牌，和一方玄铁鬼面。

萧逸坐在桌前，自斟自饮。

他穿着一身粗麻孝服，白布裹边。

墨发依旧垂至腰际，可额前正中，一缕白发醒目如雪。

他抬手，指尖抚过那缕白发。

这是代价。

他端起酒杯，仰头灌了一口。

酒液辛辣，顺着喉咙烧下去，像吞了一口炭火。

他放下酒杯，指腹摩挲着那缕白发，声音很轻，轻得像自言自语。

“十二煞天门大阵，没有十二名特殊命格孩童作为阵基，强行催动阵法的代价，竟然是自己的寿命。”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十指修长，骨节分明，可皮肤已经失去了十年前的光泽。

大宗师之境的武人，寿元远高于常人，活个几百岁开外是寻常事。

可这一次，仅仅是为了引动天地异象、试探阵法威力，他便感觉自己的生机被抽去了一截。

至少二十年。

那是往少了算。

他闭眼感受了一下体内的状态。

他清楚地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变薄了。

如果真正催动十二煞天门大阵，一次，就一次，他便会走到尽头。

不过……

他睁开眼，嘴角弯了一道极浅的弧。

“无所谓了。”

他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

酒液顺着下巴淌下来，滴在孝服前襟上，洇开一朵暗色的花。

“这次，我也没准备活着回去。”

他喃喃道。

脑海中浮现三张年轻的面孔。

金吒叼着草茎斜扛长剑的模样。

夭夭清冷如霜拨动琴弦的模样。

黄裳捧着阵谱眉头拧成毛毛虫的模样。

三名弟子，他都安排好了他们的前路。

“想必他们三个，能在这个世界，活出他们的江湖。”

他仰头，又灌了一口酒。

酒液顺着下巴淌下来，浸湿了孝服前襟。

窗外长街寂寂，灯火阑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