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旧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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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
他吐出一口气,揉了揉眉心,起身关窗,插上木闩。
又捡起吹落的信笺归拢案角。
然后走回书桌。
脚步顿住。
案面正中,他方才伏案处,插着一块令牌。
令牌通体漆黑,巴掌大小。
正面雕刻狰狞鬼首——
左半边白无常笑脸,右半边黑无常哭脸。
拼在一处,诡异森然。
书房静得只剩烛火噼啪。
他乃宗师境高手。
方圆百丈,虫蚁爬行、飞蛾振翅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方才虽伏案小憩,周身气机从未松懈——
有人靠近书房三步,他必惊醒。
可这块令牌,就插在他面前。
无声无息。
周侗直起身。
面上不动声色,袖中那只悬在令牌上方的手,指节却一节节收紧。
他捏住令牌边缘,慢慢拔出。
木案上留下一道细如发丝的深痕,整齐如刀切。
他将令牌翻过来。
反面刻着三个字,笔画古拙凌厉,入木三分——
阎罗令。
周侗拇指压在“阎罗”二字上,指腹顺笔画摩挲,一遍又一遍。
他呼吸很轻,捏令牌的手掌心已沁出薄汗。
良久,他低声:
“来人。”
门外死士应声而入。
“大人。”
“方才可有人进出?”
“回大人,没有。属下一直在廊下守着,未离开半步。”
周侗沉默。
他低头看着掌中令牌,黑白无常两副面孔在烛火下明灭不定,像活物,正对他笑。
院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伴着粗重喘息。
“大人——”
一名死士在门外禀报。
“大人,刘七。他说有急事求见,属下见他神色不对,双目赤红,像是……崩溃了。”
周侗眉头一皱。
刘七是他手下老人,跟了十二年,办事稳重,从未如此失态。
他将阎罗令收入袖中,转身往外走。
“带我去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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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客厅烛火通明。
周侗踏入厅门,看见了刘七。
那个跟了他十二年的死士跪在厅堂正中,浑身发抖,十指抠着青砖。
他抬头,双目赤红,眼窝深陷,颧骨上沾着泪痕鼻涕,嘴唇干裂起白皮。
“大人——”
刘七声音嘶哑,膝行两步,额头重重磕在地上,连磕三下。
青砖闷响,额角见血。
“大人救救小人!救救小人啊!”
周侗俯身扶他。
“起来说话。”
刘七死死攥着他袍角不肯松手,整个人抖成一团。
“大人,小人全家十七口——三天之内,死了九人!”
周侗手一顿。
“九人?”
他声音沉下来。
“何人所为?与你有何仇怨?”
刘七松开一只手,颤抖着探入怀中,摸出一样东西。
他手抖得厉害,掏了三次才掏出,捧在手心,举过头顶。
烛火映照下,一块漆黑令牌躺在他掌中。
正面黑白无常,反面阎罗令三字。
周侗瞳孔骤缩。
他站在原地,一只手还扶着刘七胳膊,整个人却像被定住。
袖中那块刚从书房带出的阎罗令,贴着小臂肌肤,忽然滚烫。
刘七的声音嘶哑、颤抖、破碎,像从噩梦深处挤出来:
“小人……小人在三日前,枕边突然出现此物。当时虽害怕,也并未多想……可之后——”
他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唾沫。
“家里父母大哥三妹九人接连惨死,死状极惨。”
刘七嘴唇哆嗦,像说出那几个字已用尽全身力气。
“他们只剩……只剩白骨。”
周侗眉头拧紧。
“什么?”
“白骨。”
刘七重复,声音近乎崩溃。
“像是被什么东西一下子抽干全身精血。只余一副……皮肤包着骨架。皮是干的,贴在骨头上,一碰就碎。”
厅中静了一息。
周侗攥着刘七胳膊的手指松开。
他退后半步,低头看着自己袖口——
方才拔出令牌的那只手,还残留着木案深痕的触感。
他怔怔盯着袖中那枚阎罗令。
方才从书房案上拔出的那一枚。
两枚令牌,一模一样。
黑白无常,阎罗令。
一枚插在宗师周侗的书案上,一枚出现在他死士枕边。
一枚无声无息,一枚——三日灭九人。
夜风吹得烛火猛一摇晃。
周侗忽然觉得,那黑白无常的两副面孔,正在灯火明灭间缓缓转动,对他笑。
他攥着令牌的手指收紧,指节咔咔作响。
厅外夜色正深,皇城方向传来三更鼓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