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山门回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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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逸握着木牌的手没有收回。
他望着玄慈那双翻涌的眼,一字一字道:
“他是我师父。”
五个字落地。
台阶上九位玄字辈高僧同时一震。
玄难倒抽一口凉气,退后半步,僧袍下摆拂过石阶。
玄寂掌中那串菩提佛珠重新开始捻动,速度却比平日快了一倍不止。
玄苦睁开了眼,那双常年垂着的浑浊老目里闪过一丝精光。
玄慈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他低头看着掌中紫檀佛珠,指腹在珠面上摩挲两息,才重新抬起眼来。
“阿弥陀佛。”
佛号出口,声音已恢复平日沉稳,可那沉稳底下压着的东西,萧逸听得出来。
“本寺上一代方丈灵门禅师曾言——他的十四位同门师兄弟个个惊才绝艳,不在他之下。老衲等人无缘得见,实乃平生一大憾事。”
“老衲也问过,灵门禅师却讳莫如深,只说少林遭遇大劫,存世之人连他在内只有三人。是他独自一人挑起了传承少林的重任。”
“至于其他两人,灵门禅师只一句——他们各有去处。”
他顿了一下,目光深深落在萧逸面上。
“不想……却有一人,还在世间。”
玄慈踏前一步,灰袍拂地,声音里带了一层极轻的、几乎听不出的颤:
“虚渊。他在哪里?你的一身本领,都是他指点的吗?那就难怪了。”
萧逸站在台阶上,举着木牌,沉默一息。
他想起藏经阁那间禅房,炉中檀香笔直如线。
扫地僧盘膝坐在矮几之后,枯瘦指节搭在膝头那卷《楞伽经》上,声音苍老而和缓,像山寺檐角残雪被日头晒化,一滴一滴往下落。
“老衲入寺时,恩师赐此法号。‘灵’是灵台方寸的灵,‘信’是信受奉行的信。六十余年来,老衲不曾将此牌示人。”
六十余年。
他想起扫地僧说,他年轻时本是一介书生,家中遭了变故,心灰意冷,恍恍惚惚走到少室山下。
那时候他多大?二十?二十五?三十?五十?六十?
可今日方丈却说,灵门禅师的同门个个惊才绝艳——一个“心灰意冷”的书生,怎么可能是灵字辈十五僧之一?
还有那场“大劫”。
什么大劫,能让十五个惊才绝艳的灵字辈高僧,只活下来三个?
那两个“各有去处”的,又去了哪里?
扫地僧六十年隐于藏经阁,扫地为生,连法号牌都揣在怀里从不示人——他不是“不想示人”,他是在躲。
萧逸心里翻涌如潮,面上却纹丝不动。
他压下思绪,抬眼看着玄慈,声音稳如磐石:
“方丈。”
他顿了一顿,目光从玄慈面上移到玄寂面上,又移到玄难面上,最后落回玄慈那双翻涌着惊涛骇浪的眼睛里:
“弟子只问一句——这块令牌,你认,还是不认?”
玄慈看着他。
看了很久。
他点了点头。
动作很轻,却重得像一整座少室山压下来。
“老衲认。”
玄慈伸出手,枯瘦指尖轻轻触了一下木牌上的“灵”字,又触了一下“信”字。
“令牌乃灵字辈独有。老衲在师尊灵门禅师处见过。不会错。”
他收回手,目光从木牌上移开,落在萧逸面上,声音沉下去:
“此牌为凭。灵信师叔……”
他顿了一下,那个称呼从喉咙里滚出来时带着生涩,可到底还是出了口:
“……尚在世间。虚渊,你既是他亲传弟子,按辈分,老衲当称你一声师弟。”
台阶之上,几位玄字辈高僧面色同时一变。
玄生张了张嘴,玄悲皱了皱眉,玄渡合十的手指顿了一下。
可无人出声。
萧逸站在台阶上,举着那块木牌。
日光落在他肩头,明晃晃的,晃得他眯了眯眼。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块温润旧木牌,指腹在“灵”“信”二字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台阶上九道灰袍身影,扫过满场千余双望着他的眼睛。
“好。”
他说,声音不高不低:
“既然方丈认这块牌子,那弟子有一番话,今日当着天下英雄的面,讲给少林听。”
满场寂静。
千余道目光钉在他身上,无人出声。
萧逸将木牌收回怀中,贴着胸口藏好,然后抬起眼,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他开口了:
“弟子入寺五年,读经千卷,练武五载。今日站在这里,承蒙方丈厚爱、诸位师叔祖抬举,得了‘达摩之下第一人’这七个字。”
他顿了一顿,声音忽然拔高一度,字字清晰如铁锤砸砧:
“可弟子有一问——少林寺千年传承,靠的是什么?”
满场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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