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出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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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场上,千余人的呼声如山呼海啸,一浪高过一浪。
萧逸立于广场中央,僧袍被谷风吹得猎猎翻卷。
他抬首,目光从东侧客席扫到西侧,从弟子方阵扫到台阶上九道灰袍身影,最后落在场中两道正艰难起身的身影上。
玄难单膝跪地,一手撑碎砖,一手捂胸。僧袍前襟沾满尘土与血渍,左眉旧疤在日光下突突跳动。
他喘了几息,撑膝站起,身形晃了一晃,稳住,望向三丈外迎风而立的少年。
三步外,玄寂盘膝坐地,一手捻佛珠,一手按膝,面如古铜,呼吸粗重。
萧逸望着他们。
五年前大雄宝殿上,十岁孩童脊背挺直如枪,说出“我入少林,只为达摩院,学尽天下武学”时,玄难一掌拍碎扶手,怒斥“大胆狂徒”。
五年间,藏经阁前一掌碎他肺腑,达摩院前以辈分压人,今日法会又欲借戒律之名拿他——桩桩件件,萧逸记得清楚。
可此刻玄难抬起的眼神,让他微微一怔。
那双铁面之下、向来冷硬如刀的眼睛里,翻涌着极复杂的东西。
有不甘,有黯然,更多的,却是一种萧逸从未见过的释然。
玄难站定,双手合十,朝萧逸微微欠身。
满场哗然渐渐低了下去。
“虚渊。”
玄难开口,嗓中带着伤后沙哑,字字却清晰送遍全场。
“老衲输了。”
四个字落地,满场寂静。
弟子方阵中有人倒抽凉气,客席上几个老江湖对视一眼,面色各异。
玄难直起身,目光坦荡,面上那层铁硬冷色像被什么融开一道缝。
他声音不高,却像老钟被风撞响:
“老衲排资历、论资格、讲规矩、看心性——五年前大雄宝殿上,老衲当着满殿僧众斥你狂徒,骂你魔障。藏经阁前那一掌,碎你肺腑,老衲认。达摩院前以辈分压你,老衲也认。今日法会上想借戒律拿你下狱,老衲更认。”
他顿了一下,胸口起伏,左眉旧疤跳了一跳。
“你十岁孤身入少林。讲资格,你排最末;论功劳,你寸功未立;看言行,你句句带刀;看心性,你处处犯上。老衲针对你——无可厚非。”
风吹过广场,卷起碎砖间的灰尘。
“可今日——”
玄难声音忽然拔高,铁面上浮起罕见郑重。
“你一人闯十八铜人阵,以十五岁之龄踏足先天,更打破我少林千百年来绝技不能多门同修的桎梏。般若掌、寂灭爪、千手如来掌、大慈大悲千叶手、如影随形腿、金刚不坏神功、一苇渡江、多罗叶指、袖里乾坤、大力金刚掌、无相劫指、擒龙功、龙爪手、疯魔杖法、袈裟伏魔功——十五门绝技,一门不落,尽在你身。”
他每报一门,满场便静一分。
到最后一字落地,千余人连呼吸都压到最低。
玄难双手合十,缓缓躬身,脊背弯成一道利落弧线,额头几乎触到胸前衣襟。
“实至名归,我少林达摩之下第一人。”
“老衲——佩服至极!”
“老衲认输!”
余音在广场上空回荡。
弟子方阵中,不知谁率先合十躬身,紧接着一个接一个,二百余名虚字辈弟子与俗家弟子齐刷刷弯下腰去。
灰袍与各色俗家衣衫连成一片沉默的敬意。
客席上,汪剑通缓缓坐下,长吐一口浊气,侧头看马大元一眼,声音很轻:
“玄难……达摩院首座,五十年老脸,当着天下英雄的面,说认输就认输。这份气度,老夫服。”
段正淳轻摇折扇,嘴角笑意弯深一线,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萧逸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望着玄难那道弯下去的灰袍身影,嘴角血痂还裂着,面上却无半分得意。
他侧头,看向三步外的另一道身影。
玄寂站起身来。
他身形沉稳如铁塔,面如古铜,唇线紧抿。
一手从颈上取下一串磨得油亮的菩提佛珠,五指一翻,佛珠搭在掌中;另一手单掌竖于胸前,朝萧逸微微一躬。
戒律院首座的气度压得近前几位弟子脊背发凉,可他此刻姿态端得极为郑重。
“阿弥陀佛。”
佛号出口,余音沉得像铁砧落在青石上。
“虚渊师侄。”
他声音沉冷如铁,却比平日少了几分森严,多了一层极淡的郑重。
“今日之后,你之一言一行,皆是我少林门面。”
他顿了一顿,目光落在萧逸面上,那双眼里翻涌着权衡、警示,以及一种说不出口的托付。
“望你自重。与我等一同,以少林千年声誉为重。”
满场千余双眼睛齐齐望向场中那道灰袍少年。
萧逸没有立刻答话。
他站在原地,僧袍被风扯得翻卷不止。嘴角血痂已经裂开,渗出一线暗红。
他抬袖胡乱一抹,目光却越过玄寂肩头,看向台阶上九道灰袍身影,看向玄慈、玄苦,看向更远处大雄宝殿紧闭的门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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