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玄苦的立场(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少室山广场,日头正好。
青砖铺就的场地上,两道黑影与一道灰影呈三角之势分立,满地龟裂的纹理从他们脚下向外蔓延。
风过广场时,三人的衣角同时朝一个方向微微摆动。
四周千余双眼睛钉在场上,无人出声。有的茶汤凝在盏中忘了饮,有的手按剑柄忘了拔。江湖群雄各各屏息。
可场中那三人眼里,根本看不见旁人。
东侧客席上,段正淳缓缓放下手中的青瓷茶盏。
他语调仍平稳,可微微前倾的脊背却把那份压不住的惊叹露了底:
“方才那一踏,周身气劲外放如环,炸地三丈却不伤杯盏分毫。收发之间精微至此,段某平生仅见。”
顿了一顿,他又补了一句:“不愧是少林百年第一人。”
朱丹臣侍立身后,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场中,声音压得极低:
“王爷,方才那两位黑衣高手凌空踏步的姿态,分明是先天以上的人物。可玄澄大师那一脚,竟将他们直接从藏身处逼了出来……这等手段,生平仅见。”
段正淳没有答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场中。
玄生与玄悲并肩立于台阶之下,各自嘴角的血线尚未擦净。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踏前一步。
“师兄他们方才打的是——”
“般若掌——”
“伏魔杖法——”
玄生声如闷雷:“绝不能放他们走!”
玄澄抬起右手,朝身后两人虚虚一按。玄生与玄悲这才退了半步,面色复杂地看向玄澄。
“师弟。”玄澄没有回头,声音平淡,“退下罢。”
玄生与玄悲对视一眼,又看向玄慈。玄慈微微颔首,两人这才收了架势,各退三步,退回台阶之下,面色仍有些发白。
玄澄这才将目光重新落回面前两道黑衣身影上。
他的表情有些奇怪。
眼皮半垂,目光忽明忽暗,像困极了的人在强打精神,又像是一个正在走神的人被忽然拉回当下。那双眼在阳光下眯了眯,又骤然睁开。
萧逸站在弟子方阵前列,瞳孔骤缩。他猛地伸手攥住了乔峰的手腕,声音压到只有两人能听见的细度:
“师叔祖快要犯病了。”
乔峰一愣:“什么?”
萧逸抬起头,眯眼看了一眼天顶正盛的日头,声音沉下去:
“他从清早一直盯到法会结束,撑不住。所以他才主动出手逼他们现身——与其让两个深浅不明的先天高手藏在暗处伺机而动,不如在自己还有余力的时候,把他们逼到明面上来。”
乔峰喉结动了动,目光再次落向场中那道瘦削灰影时,眼底那份纯粹的崇敬里,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场中,玄慈已注意到玄澄的异状。他上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带着关切:
“师兄,你——”
玄澄没有看他,抬手按了按眉心。指尖在眉骨上重重压了一下,像在把什么东西按回原处。
停顿两息之后,他放下了手,目光重新清明了三分,吐出一口气,转向面前两道黑衣身影。
“两位施主。”
他双手合十,微微欠身,声音平淡如常,却字字如锤落砧:
“两位施主,偷学本寺绝学,以少林之技闯少林之门,总要给少林一个说法。今日老衲便自不量力,斗胆一试,看能不能留下两位。”
话音落定的一瞬,两道黑衣身影同时动了。
萧远山双手一前一后虚握,掌心朝内,五指微屈如钩,正是般若掌起手式“双掌托天”的暗桩——掌未出,气已凝,方圆三尺内的气流被那双手缓缓牵扯,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涡旋。
慕容博则右掌竖于胸前、左掌藏于腰后,足尖微踮,重心下沉如松扎根,指间隐隐透出一层灰白色的气芒。
“兄台。”慕容博的声音透过面罩传出来,不高不低,竟带着几分江湖人相见恨晚的从容,“十五年前,你我第一次交手,那一战我惜败于你,输得心服口服。此后你的指点令我受益至今。”
萧远山负手而立,面罩上的目光纹丝不动,只淡淡道:
“彼此彼此,这些年你进步神速,三百招之内你我难分高下。”
慕容博微微颔首,转回头来,目光重新落回玄澄身上:
“你我二人交手两次,互有胜负,惺惺相惜。今日群敌环伺,少林十位玄字辈高僧在侧,群雄虎视眈眈——”
他顿了一顿,声音沉下去,像一块铁坠入深潭:
“兄台,你我合力,闯一闯这少林如何?”
萧远山沉默了一息。他那双锐利如鹰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玄澄,此刻终于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此人一身深厚内力,不在你我之下。今日你我联手,自当合力破敌。”
玄澄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微微眯起眼。
然后他动了。
双掌抬至胸前,十指翻飞如蝶穿花。掌影一瞬间分化出七八道重叠的虚影,左手掌、右手掌、实掌、虚掌、正掌、反掌——层层叠叠如千朵莲花在刹那间同时绽放,每一道掌影都带着一股沉厚却轻灵的气劲,将周遭的空气搅成漩涡。
“千手如来掌——!”
西侧客席上,一个五台山来的老僧猛然站起身,手中念珠“啪”地断开,珠子滚了一地。
东侧客席,汪剑通原本一直端坐,此刻脊背缓缓挺直,右拳搁在膝上,指节攥得发白。
他身后马大元倒抽一口凉气,压低声音道:“帮主,这掌法……”
汪剑通没有答话。他盯着场中那团翻飞的掌影,古铜色的面庞上第一次露出凝重的神色,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太快了。”
单正身后四子齐刷刷站了起来。谭公谭婆手中的茶盏同时搁在了案上。黄眉僧铁禅杖“笃”一声拄地,整个人站了起来,面色沉凝如水。
场中,慕容博率先动了。
左掌仍藏于腰后,右掌倏然前探,中指与食指并拢如剑,指尖那层灰白气芒骤然凝实——一指点出,无声无息,可指锋所过之处,空气被撕开一道极细的波纹,如热浪扭曲。
这一指快得像一束从暗处射出的光,直取玄澄咽喉。
台阶之上,玄难霍然瞪圆了眼,脱口而出:“无相劫指!”
这一嗓门压得极低,可满场寂静中,这三个字清清楚楚落进了前排每一位江湖客的耳朵。一时间客席上茶杯相撞声、椅子挪动声此起彼伏,弟子方阵中更是嗡地炸开一片:
“那是本寺绝技!”
“黑衣人怎会无相劫指——”
话音未落,玄澄已动。
他整个人忽然凭空升起——双脚离地,灰袍翻卷如云,身形在半空横转一匝,像一片被风卷起的枯叶。无相劫指的指力擦着他腰侧的衣料穿过,将身后三丈外一根木制旗杆从中击断,断口焦黑如炭。
玄澄凌空翻身落地的一刹,右掌化指,自肋下穿出,以同样的角度、同样的速度,一指点向萧远山。
萧远山瞳孔一缩。他侧身闪避,左肩微沉,玄澄那道指风堪堪掠过他肩头黑衣。
而就在他闪避的这眨眼的工夫,玄澄已借一指点空的余势拧腰转身,整个人化作一道灰影爆射而出——速度之快,青砖地面上留下一串六寸深的足印,足印边缘的碎石还未落定,人已欺至萧远山面前三尺。
右掌翻腕,掌心朝下,自头顶凌空拍落。掌势未至,掌风已压得萧远山脚下青砖齐齐下陷三寸,灰尘爆开成环,从他脚踝处向外扩散。
“大力金刚掌——!”
玄难这一嗓门压不住了,吼出来时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可满场无人看他。
千余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一掌——掌势沉如山岳,罡风压得围观者衣袍朝外翻飞,前排几人下意识抬手挡面。
萧远山来不及闪避,双臂交叉架于头顶,十指紧扣如铁锁横江,腰马猛然沉坠——
硬接。
“嘭——!”
一声闷响,如巨锤砸鼎。以两人双掌相接处为中心,一圈气浪轰然炸开,脚下青砖方圆两丈齐碎。
碎石飞溅如暴雨倾盆,打得周围地面噼啪作响。
萧远山双脚齐齐没入碎裂的青砖之下,膝盖微屈,整个人被那一掌压得矮了三寸。
可他撑住了。
双臂纹丝未动,面罩之上那双眼瞪得滚圆,呼吸粗重如牛。一息之后,他双肩猛然一振,将那道掌力卸向两侧,两侧青砖呈放射状炸裂,碎块溅出一丈多远。
灰尘飞扬,遮天蔽日。
就在那片灰幕之中,慕容博动了。他凌空飞退三丈,随即脚尖在身后一根残柱上一点,整个人借力折返,右腿自下而上撩起,脚尖绷直如刃,带着一道灰白气芒直取玄澄后心。
玄澄侧身。那一腿擦着他后腰僧袍掠过,只差了半寸。
慕容博一腿落空,身形旋转化去余势,脚尖落地的一瞬右掌已翻至胸前,腕节一沉一拧,般若掌“渡苦海”已然蓄满,掌心朝前,直按玄澄胸口。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