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茶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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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怀疑。顾深寒抬起眼,他的视线落在沈知微脸上,那里面有某种冷到极致的清醒,我确认。因为我父亲那天晚上在通话记录上的另一个动作——他打完给陈家的电话之后,拨了一个号码。那个号码属于本市一个专门处理私家侦探业务的地下工作室。他在事发当晚找了私家侦探,而不是报警。他找了私人力量去找自己儿子。
沈知微的呼吸停了一瞬。顾深寒在绑架案发生当晚,被绑匪带走的时候,他父亲的第一通电话打给了陈家,第二通电话找的是私家侦探。没有任何一通打给警方的记录。这意味着顾深寒的父亲在事发的那几个小时里,选择了一条完全避开正式渠道的路径。
他为什么不敢报警?沈知微问。
顾深寒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淡,淡到几乎只是嘴角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因为报警会留下记录。而那个记录里会牵扯出为什么一辆出租车会被指定去接绑匪,为什么顾宅的管家下了那道指令。如果警方查下去,我父亲和陈家之间那些——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挑选一个能精准囊括所有污秽的词,——关联就会被翻开。
茶室里安静了很久。沈知微把赵年丰的笔记本从桌面推过去,推到顾深寒手边。赵年丰写的最后一页你看了吗?
顾深寒翻开笔记本,翻到末尾那几页。他阅读的时候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但沈知微看见他握着书页边角的手指收紧了。然后他合上笔记本,把它放回桌上,推回她面前。他的动作很轻,轻到像在放一件碎过又重新粘好的瓷器。
你父亲那通电话的内容,他说,赵年丰没写。你父亲也没告诉贺师傅。那通电话里的话,只有我爸和陈家知道。但有一件事我可以确定——你父亲在拨出那通电话的时候,他没有选择沉默。他主动打了那个号码。
沈知微看着桌上摊开的那一堆文件:通讯记录截图、4S店保养单、报废确认单、赵年丰的手写笔记,还有一张她刚翻到的、陈伯年轻时穿着顾宅制服的旧照片。这些碎片散落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像一副拼到一半的图,边缘的轮廓已经出来了,但核心的那块始终空着。
你接近我的时候,她说,你手里已经查到了这些?
顾深寒看着她,阳光从他背后的百叶窗缝隙里照进来,在他肩头画出一道一道的光带。我查到的东西,从来都没瞒你。我只是没说全。他的声音低下去,我想知道的事,和你一样——那年12月17日下午四点零七分,你父亲说了什么。
沈知微低下头,眼眶忽然有些发热。她偏开脸看着百叶窗,光栅里的尘埃浮动着,像无数细小的、静止的萤火。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瞬间想起第一次在天台见到顾深寒时的样子——那时他站在栏杆边上,风把他的衬衫下摆吹起来了一角,他说我记住你了,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说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茶室的木门忽然被推开。沈知微转头看去,进来的是一个穿快递工服的年轻人,手里举着一个文件袋喊了一声:沈知微,有您同城急件。她站起来走过去签收,拆开封口的动作有些快,手指被纸边划了一下。里面是一张打印纸,抬头印着法学院学术委员会·调查通知,正文只有几行字:
沈知微同学,本委员会接获匿名举报,指称您于本学期《民法学原理》课程提交的期末论文涉嫌抄袭,已提交书面证据。根据学术规范条例第十二条,现正式启动初步审查程序。请于五个工作日内提交书面答辩材料。审查期间,您的保研推荐资格将暂停审核。
沈知微站在茶室门口,那张纸从她手指间滑落到地上。她没有弯腰去捡,整个人钉在原地,背脊挺直得像一尊突然被封住了所有关节的石像。她听见顾深寒站起来的声音,椅子腿刮过木地板的闷响,然后他走到她身后,低头看见了地上那张纸。
他弯下腰捡起来了。他看完之后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这不是我做的。
沈知微转过身看着他。她的眼眶是干的,但瞳孔里的光变了,像有什么东西在眼底深处骤然熄灭又骤然点亮——亮了之后比熄灭之前更冷。
你昨天约我今天见面。她说,声音在颤抖但一个字都没走样,你让我带着赵年丰的笔记来,把所有碎片拼在一起。然后你在这里布置了这个。
我没有。
茶室的百叶窗还在漏着下午两点的光,桌上的龙井彻底凉透了。顾深寒的手里还攥着那张调查通知,指节发白。他往前迈了半步,沈知微往后退了半步,背抵到了木门冰凉的门框。茶室后厨的水沸声还在持续,杯碟碰撞的细响隔着一道墙传过来,像另一个世界的伴奏。
她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是一条来自法学院教务办的工作微信——她认识的一个助教发来的,平时跟她关系不错。消息只有一句话,连标点都没打全:知微你快看邮箱 匿名举报附的里有一段录音 是你跟顾深寒在私人影院说的话 提到论文是你让他帮忙找的资料 原文被剪了 但那个语气是你们俩没错 审查组那边已经传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