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副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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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微盯着那行制动液管路被异物堵塞看了很久。顾家自己查过,查到了人为破坏的证据,但选择了不公开。如果顾家知道车辆被人做了手脚,那赵年丰笔记本里写的陈伯第二天来公司问派车单还在不在就多了一层含义——顾家在确认线索是否安全,而不是在掩盖什么。
她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忽然串起来了:如果顾家知道车被人动了手脚,但他们压下来不公开,那只能说明两件事——要么,动手的人是顾家自己人,所以需要压下;要么,动手的人是顾家想保护的人,压下是为了不牵连。而陈伯短信里说的你母亲的现任丈夫是陈家司机——如果动手的是陈家的司机,顾家为什么要压下对陈家不利的证据?
顾家在保护陈家。她脱口而出。
林予安看着她,眼镜片后面的目光闪了一下,然后他慢慢点头。2008年顾深寒七岁被绑架,绑匪是陈家安排的。如果这件事曝光,顾家可以把陈家整垮。但他们没有。他们压下了车辆鉴定,压下了赵年丰的派车记录,甚至放任赵年丰辞职南下。顾家在替陈家捂盖子。
为什么?
因为如果陈家绑架顾深寒的事情曝光,顾深寒的父亲就不得不交代另一件事——陈伯指证的,顾宅管家接到的那通电话指令来自他本人。他在事发前就调度了一辆出租车去接。舆论会质疑顾深寒的父亲是不是参与了绑架自己儿子的策划。
沈知微靠在椅背上,全身的力气好像被抽走了。她忽然明白了这座拼图的中心是什么——顾深寒的父亲和绑匪之间有一条她看不见的线。也许不是合谋,也许是一个更复杂的、牵涉到某种交易的关系网。而顾深寒这么多年以来查到的,可能就是自己父亲和绑架案之间说不清的那部分。
那顾深寒到底为什么要接近我?她问,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
林予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回答不了,大概也只有顾深寒自己知道那个答案。沈知微把笔记本锁进法援中心工具间的保险柜里,出来的时候走廊灯已经自动调暗了一半。她和林予安并肩走到楼门口,冬夜的空气迎面扑来,冷得她缩了缩脖子。
明天上午物权法测验,你别忘了。林予安说。
沈知微愣了一下,然后扯出一个很浅的笑。三天前她还为一场考试紧张到熬夜复习,现在那门课好像隔了很远很远。她裹紧围巾朝宿舍方向走,走到路灯下的时候手机又亮了。
这次是顾深寒。一条微信,一张图片。她点开,是一页翻拍的文件,抬头印着第三方鉴定机构·补充报告,内容跟苏念发来的那份几乎一样,但右下角多了一个手写签名——顾深寒父亲的签名,旁边写着一行批注:此件封存,不录入公司档案。知情者限三人。
沈知微停住了脚步。顾深寒找到了他父亲签字的原始鉴定报告。他找到了证明顾家知道车辆被动手脚但选择压下的铁证。紧接着下一条消息弹出来:我给你看这个,是想让你知道——我查到的每一件事,我都查到了底。你父亲开车去城西那晚之前,他给我父亲打过一个电话。
沈知微的手机差点从掌心滑落。她父亲给顾深寒的父亲打过电话?什么时候?什么内容?
第三条消息:我爸的私人通话记录显示,2008年12月17日下午四点零七分——你父亲接到调度指令之后一个小时——他主动拨出了顾宅的座机。通话时长四十七秒。我爸那天晚上的通话记录里,紧接着这个来电的,是打给陈家的一通电话。也是四十七秒。
风从楼宇之间穿过来,把路灯的光吹得晃了晃。沈知微站在灯光底下,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跳动。她父亲在接到调度之后、开车去接那个之前,给顾宅打了一通电话。四十七秒。然后顾深寒的父亲立刻打给了陈家。也刚好四十七秒。
这三通电话之间的链条,像一根悬在半空中的线。她父亲在电话里说了什么?顾深寒的父亲听到之后又跟陈家说了什么?那个四十七秒的间隔里,信息是怎么被传递的——是警告,是谈判,还是某种确认?
她站在冬夜的校园里,捏着手机,四周的楼群漆黑而安静。远处的操场灯还亮着一盏,孤零零地照着空荡荡的跑道。顾深寒最后一条消息停在屏幕上:你父亲那通电话,是我最早查到的第一件事。那也是我决定接近你的原因。
沈知微把手机握在胸前,抬起头看着天上。云层很厚,没有星星。她忽然想起父亲在她小时候骑自行车载着她穿过福安路巷口时说的话——小微,爸爸开的这辆车是这座城市里最干净的车,每天擦三遍。父亲说那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得意,像是出租车司机这个身份里藏着什么值得骄傲的东西。
她不知道那个在2008年12月17日下午四点零七分拨出顾宅电话的男人,手里握着什么样的事实。她不知道那四十七秒里他说了什么,让他成了后来所有事情的枢纽。但她知道一件事:她父亲在那个四十七秒的电话里,做了一件赵年丰没做、贺师傅没做、甚至她母亲也没做的事——他主动拨出了那个号码。他选择把那辆车开向了城西,但也选择在那之前,留下了一个足够让顾深寒追查十二年的线头。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顾深寒的最后一条消息:
明天下午两点,法援中心旁边的茶室。我把我查到的所有东西带来。你带赵年丰的笔记。我们两个——把所有碎片拼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