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旧角映前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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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头极低，低到与他平视。

“接受它们。”

沃纳斯说，“这地方还留着一道传承。

龙陨之地，五脉残魂，只剩你一个人能带出去。”

楚君泽沉默了很久。

他望了望四周，黑地没有尽头。

那四道龙影没再出现，可他能感觉到它们还伏在暗中，像在等着他点头。

他问：“若我不接呢。”

“你走不出这里。”沃纳斯说。

楚君泽不说话了，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黑沙粘在指尖，像一层烧过的灰。

他忽然笑了一下。

短促无声。

他也走不出去，接不接，都一样。

只是接了，就再也不是从前那个楚君泽了。

可从前那个楚君泽，早死在流放路上了。

他慢慢迈步，朝坑里走。

沃纳斯没拦。

黑沙陷下去，淹过他的鞋，再没过脚踝。

他没有停，直到那截旧角前。

他伸出左手，按了上去。

旧角极凉，凉得像要把他的命从掌心拽进去。

坑底忽然亮了，四色光从黑沙里浮起，往他体内涌。

楚君泽咬紧牙，没喊。

沃纳斯站在坑边，缓缓低首。

黑地里，有风起来了。

像这万年的死地，终于吐出了第一口气。

他的手按在旧角上，意识一沉，眼前就变了。

不是黑地。

是群山，陡坡高耸，石色青黑，直插灰天。

风从谷底往上翻，带着很重的龙腥。

他看见一个人。

修士。

立在山谷中央，身形不大，却像生了根。

对面全是龙，伏在乱石间，鳞甲成片，像铁铸的。

楚君泽从没见过这么多龙，他站在极远处，仍觉得冷。

龙群没有立刻动，那些红瞳、金瞳、蓝瞳全落在那人身上，像在掂量。

忽然，一头幽蓝巨龙撑起半身。

比旁的都大，鳞色极深，像从深海里捞出来的。

双翼展开，膜上全是破口。

血从鳞缝里渗出来，暗金色，滴在石上。

它朝那修士咆哮，山石簌簌往下滚。

龙口大张，喉咙里一点金红在聚。

是要吐龙焰。

那道人没退。

地底突然亮了。

无数金色纹路从土里钻出来，极快，像树根，也像锁。

它们顺着龙身往上爬，缠住翼，缠住颈。

巨龙刚想腾空，就像被整片虚空按回地面。

那口焰没吐出来，被纹路硬生生压回喉咙里。

它越挣，锁得越紧。

巨尾甩断半片山壁，利爪刨出深沟。

纹路没有松，反而越收越深。

过了几息，它不再挣扎了。

胸腹起伏极重，头慢慢伏下去。

道人走上前，停在那颗龙首前。

那龙还抬着头，红瞳里全是不甘。

道人只问了一句：“降，或是被法则磨灭本源。”

声音不大，像在宣告一件渺小的事情。

那龙盯着他，喉咙里滚出很低的吼。

几息后，头，终于低了下去。

龙群忽然动了。

一条黑龙破开石堆，直扑过来。

道人抬了抬手，一道冷光从半空落下。

楚君泽没看清那是什么，黑龙的头已经飞了出去。

血像黑河一样从断颈涌出来。

龙身又往前冲了十几丈，才倒。

烟尘散尽后，剩下的龙一条接一条伏了下去，再没有敢动的。

道人转身往谷外走。

风从身后追上去，吹得他袍角翻飞。

他没再回头，楚君泽站在原地，像被那阵风穿过。

他忽然明白，不是这个人杀了它们。

是这片天地，借这个人的手，把它们留在了这里。

画面散了。

山没了，风没了，龙也没了。

他睁开眼，黑地还在。

掌心还按着那截旧角。

手已经没了知觉。

沃纳斯立在旁边，像一直没动过。

他慢慢收回手，嗓子发哑：“就是那样死的？”

沃纳斯没回答，楚君泽也没再问。

脚下这片黑沙土，就是答案。

他抬头望北。

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风，很轻，像从地底极深处吹上来。

像那些旧龙，终于吐出了最后一口长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