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那一夜，外婆的魂回来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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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匙还在动。那碗圆子一个接一个地消失，汤底也浅了下去。最后，汤匙轻轻搁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然后，藤椅那边传来一个声音。

是外婆的小调。

那调子我太熟悉了。外婆坐在藤椅里，晒着太阳，或者择着菜，嘴里总是哼着这个调子。哼得很轻，像是怕吵到谁。我问过她这是什么歌，她笑着说，是她小时候她娘教的，没名字，就是随便哼哼。

现在，这个调子从空荡荡的藤椅方向飘过来，飘飘忽忽，断断续续，像是隔着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我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我想喊外婆，可是嘴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调子忽然停了。

藤椅也不再摇。堂屋里安静得可怕，连长辈们的鼾声都听不见了。

我看见藤椅慢慢转过来，正对着供桌。藤椅的椅面在油灯的光里，清清楚楚地往下陷，凹出一个更深的痕迹。像有人正坐在上面，面对着我，隔着那张供桌。

我抖得厉害，供桌都在跟着我轻轻晃。桌上的碗筷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就在这时候，供桌上的香“啪”地爆了一下，火星子溅出来，落在油灯边上。火苗猛地蹿高了一截，把整个堂屋照得通亮。

我看见藤椅的椅面上，那个凹陷慢慢平复下去。像有人站起来，离开了椅子。

然后，我听见外婆的声音。

就在我耳边，近得像是贴着我耳朵说的。声音很轻，很柔，和生前一样。

她说：“乖娃，别怕。外婆来看看你。”

我猛地从供桌底下钻出来。

堂屋里还是那个堂屋，油灯亮着，香燃着，供桌上的酒酿圆子已经空了，汤匙搁在碗沿上。藤椅静静地靠在墙边，一动不动。

可是，我分明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是外婆身上那种味道，混着酒酿的甜香和旧衣裳的樟木味。

守夜的大舅被我的动静惊醒了，揉着眼睛问我怎么了。我摇头，说没事。

他看看供桌，又看看我，没再多问。只是默默给外婆上了三炷香，然后拍拍我的头。

第二天早上，二姨来收拾供桌。她端起那个空碗，愣了一下。

“咦，圆子呢？”她问。

大舅看了我一眼，我低下头，没说话。

二姨也没再问。她把碗收走，把藤椅搬回了里屋。那张藤椅后来再没人坐过。

可我一直记得那天晚上。记得藤椅自己摇起来的样子，记得汤匙在碗里搅动的声响，记得那个从空荡荡的屋里飘出来的小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