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夜路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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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村小学在隔壁李家坳，从我们柳塘村走过去，要翻一道岭，过一条溪，再穿过一片坟山。说是坟山，其实不是真山，就是片荒坡，上面密密麻麻堆着几十座老坟，有些连碑都倒了，棺材板露在外面，被野草盖着。

平时上学放学，我们都是结伴走，七八个孩子前前后后，打打闹闹也就过去了。可那年秋天，轮到我值日。小学值日要扫地、擦黑板、倒垃圾，等忙完天都擦黑了。小伙伴早跑没影了，我只好一个人往回走。

临走时，同村的张老师叫住我，从抽屉里摸出半截红蜡烛塞给我：“路过坟山那段要是害怕，就点上，别回头。”

我嘴上说“不怕”，心里却发毛。手电筒是有的，可那天不争气，刚过完岭就闪了两下，彻底灭了。月亮被云层捂得严严实实，山路上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我摸着黑往前走，脚下的碎石哗啦哗啦响，两边草丛里窸窸窣窣，不知是虫子还是别的什么。

到了坟山脚下，我摸出那半截红蜡烛，火柴划了三根才点着。烛火摇摇晃晃，照出脚下一小圈黄光，四周的黑暗却显得更浓了。老辈人说坟山晚上不能点灯，灯会招东西。可张老师让我点，应该有他的道理。

我举着蜡烛往坟山里走。路是熟路，白天走过上百遍，闭着眼都能摸出去。可那天走着走着，感觉不对劲了。

先是路变长了。明明记得从坟山入口到出口，快步走也就七八分钟，可走了十几分钟，两边还是密密麻麻的坟包。然后是那棵歪脖子老松树。我路过它三次，每次都在同一个位置，树干上钉着一块铁皮告示牌，写着“禁止取土”，字迹模糊，可我认得出来。

我停下来，背后冷汗刷地就下来了。老人说这叫“鬼打墙”——有东西在坟地里拦你，让你绕圈子，走不出去。

蜡烛只剩一小截了，火苗开始扑簌簌地抖。我想起张老师的话，不敢回头，可也不敢往前走。就在我僵在那里时，前面的坟包后面，忽然亮起一点光。

像是一盏灯笼，黄澄澄的，挂在半人高的地方。那光晃了晃，往坟山深处飘去，速度不快不慢。我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脚不听使唤，眼睛盯着那光，别的什么都看不见了。

那灯笼引着我绕过一座又一座坟，穿过一片又一片野草。我听见风里有人说话，细细碎碎的，听不清在说什么，像很多人在小声念叨。还有铁链拖地的声音，哗啦，哗啦，不远不近地跟着我。

不知走了多久，前面的灯笼忽然灭了。我脚下踩到了硬邦邦的东西，低头一看——是水泥路。我走出了坟山，站在村口那条机耕道上。远处柳塘村的灯火，就在前面几百米远。

我撒腿就跑，一口气冲回家，推开门就瘫在了地上。奶奶正在灶台前烧火，看见我满头大汗、脸色煞白的样子，手里的火钳“咣当”掉在地上。

“你从哪回来的？”她一把抓住我胳膊。

“坟山……走夜路回来的……”

奶奶脸色变了，转身从灶台上取了碗水，又从筷子筒里抽了三根筷子，往水碗里一插。筷子没倒，直直立在碗底。

奶奶倒吸一口凉气，又抓了把米撒在水面上，嘴里念叨：“各路神仙，细伢子路过，莫怪莫怪，明天给你烧纸……”

她念完，那三根筷子“啪”地同时倒了。奶奶这才松了口气，回头狠狠瞪我一眼：“谁让你走坟山的？你不知道那地方晚上不能过人？”

我把张老师给蜡烛的事说了。奶奶听完，眉头皱得更紧：“张老师？哪个张老师？”

“就我们小学那个张老师啊，教语文的，戴眼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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