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纸人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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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仙婆让周大柱把纸人放在棺材前头，点了三炷香，然后对着棺材说：“周师傅，你侄子给你送人来了，你就安心上路吧。”

话音刚落，棺材底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从里面敲了一下。然后那棺材忽然就轻了。八个壮汉再抬，一只手都能拎起来。

纸人在棺材前烧了，火苗蹿得老高，纸灰打着旋儿往天上飘。奇怪的是，那灰飘到半空就不散了，聚成一团，像一朵灰云，慢慢往周师傅那间土坯房的方向飘过去。

这事本该完了。可没过几天，怪事就来了。

先是周大柱。他晚上睡在周师傅那间屋里守东西，半夜听见院里有脚步声，“啪嗒啪嗒”的，像光脚踩在泥地上。他壮着胆子开门，院里月光白花花的，什么也没有。可地上清清楚楚印着一串脚印，从院门到屋门口，湿漉漉的，带着泥。

然后是村里的陈老五。他说出殡那天看见棺材底有白手，后来每天晚上都做同一个梦——一个穿红袄绿裤的女人站在他床头，也不说话，就盯着他笑。他婆娘说他说梦话，嘴里老念叨着“你别过来”。

再后来，连村东头那个从来不信邪的老支书也遇上了事。他晚上从镇上回来，骑自行车经过村口石桥，车链子忽然断了。他蹲下来修，手电筒一照，看见桥栏杆上坐着一个纸人——红衣绿裤，两条辫子，脸白得发光，正对着他笑。

老支书当场把自行车扔了，跑回家，第二天就发烧。

这下村里炸了锅。所有人都说，周师傅那个纸人成了精，在村里到处走。有人提议去把那间土坯房烧了，有人说要把周师傅的坟挖开重新葬。最后还是刘仙婆来了，她听完所有人的话，摇了摇头。

“不是纸人成了精。”她说，“是周师傅的手艺太好。他扎了一辈子纸人，把自己的魂分了一缕进去。那纸人烧了以后，他的魂就附在上面了。他不想走，他还想扎纸。”

刘仙婆让人把周师傅屋里剩下的纸人纸马全搬出来，在村口空地上烧了。烧的时候火特别旺，纸灰飞得满天都是，像是下了一场黑雪。刘仙婆站在火堆前，点了三炷香，对着火说：“周师傅，该走了。你的手艺，底下也有人等着呢。”

火灭之后，村里再没出过怪事。陈老五不做那个梦了，老支书的烧也退了，周大柱把那间土坯房收拾干净，租给了外村一个养鸡的。

可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去年我回村，路过那间土坯房，养鸡的早搬走了，房子空着，门板歪歪斜斜挂着。我往里看了一眼——墙角的稻草堆上，搁着一个巴掌大的纸人。红衣绿裤，两条辫子，脸画得白里透红。

嘴角还是那个笑。

我看了两秒，退出来，把门带上了。

风吹过来，屋里响起“沙沙”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裁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