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纸人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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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村有个扎纸匠，姓周，住在村西头那间独门独院的土坯房里。他这辈子就干一件事——给死人扎东西。纸人、纸马、纸房子、纸轿子，只要你说得出，他就能扎出来。最绝的是他扎的纸人，那眉眼、那身段，跟画上走下来似的，白天看着都觉得瘆人。

周师傅一辈子没娶媳妇，也没儿没女，孤零零一个人。村里人背地里都说他命硬，克人。他自己也不在意，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裁纸、扎骨架、糊浆糊，手上一刻不停。他扎的纸人，脸上总带着一种笑，嘴角微微往上翘，眼睛半眯着，像是看透了什么。

我十二岁那年，周师傅死了。

死在他那间堆满纸人的屋子里，坐在一把竹椅上，手里还攥着一根没扎完的竹篾。发现时人已经硬了，可脸上带着笑——跟他扎的那些纸人一模一样的笑。

村里人张罗着给他办丧事。可问题来了：周师傅这辈子干的都是给死人扎纸的活儿，轮到自己死了，没人给他扎。谁愿意碰这晦气？最后是他一个远房侄子，叫周大柱，从镇上赶回来，草草给他张罗。

出殡那天，八个壮汉抬棺材。走到村口那座石桥时，棺材忽然沉了。

那沉法不对。先是前头的人脚下一软，说像有几百斤往下压。后头的人也跟着叫起来，说棺材自己往后坠。八个人硬撑着往前走，肩膀被麻绳勒出一道道血印子，额头上青筋暴起，脚底下的青石板踩得“嘎吱”响。

“咋回事？”周大柱急了，跑过来扶着棺材问。

没人答得上来。棺材就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地上，往前挪一寸都费劲。抬棺的壮汉里有个叫陈老五的，胆子大，探头往棺材底下一看，然后整个人像被烫了似的缩回来，脸白得像纸。

“底下……底下有手！”他嘴唇哆嗦着，“一双白手从地里伸出来，扒着棺材底！”

没人敢再抬了。棺材被搁在桥上，两头垫着长凳。日头明晃晃照着，可桥上凉飕飕的，风吹过来都带着一股纸浆味。

周大柱没办法，跑去请了隔壁村的刘仙婆。刘仙婆来了，绕着棺材走了一圈，又蹲下来看了看棺材底，脸色不太好。她站起来，问周大柱：“你叔生前，有没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周大柱想了半天：“他就是个扎纸的，一辈子孤家寡人，能有啥心愿？”

刘仙婆摇头：“他干这行干了一辈子，送走那么多人。现在轮到他自己，没人给他扎一套东西，他走不了。他在底下没屋子住，没轿子坐，没童男童女伺候——他堵着棺材不让走，是在跟你们要呢。”

周大柱脸都绿了：“可我不会扎啊！他那手艺谁学得来？”

刘仙婆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不用你扎。你去找他屋里那些纸人，挑一个他生前最常扎的样式，烧给他。”

周大柱赶紧跑回周师傅那间土坯房。屋里的纸人还整整齐齐排着，有的半成品，有的已经画好了脸。周大柱挑了半天，拿了一个女纸人。那纸人一身红袄绿裤，梳着两条辫子，脸画得白里透红，嘴角带着周师傅标志性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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