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夜路四（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小河——”

是我娘的声音。

“小河，你回来了？快过来，娘在这儿等着你。”

我娘的声音从那条小路上飘过来，软软的，带着咳嗽。可我知道，我娘那个时辰不可能在山上。她有哮喘，天一黑就关在家里不出门。而且她叫我从来都是“小河”，不会加别的。这个声音虽然像，但语气不对，太软了，像是哄小孩。

“小河，过来啊，娘给你煮了鸡蛋……”

我往左边那条路迈了一步。就这一步，脚下像是踩空了，整个人一激灵。等我再站稳，右边那条小路不见了。面前只有一条路，就是通往村口的那条。

我撒腿就跑，一口气跑回村里。推开家门，我娘坐在堂屋里，就着油灯纳鞋底。看见我进来，她放下针线，问：“你爹咋样了？”

我没回答，反问她：“娘，你刚才叫我了吗？”

我娘一脸茫然：“叫你？我一直在家坐着，什么时候叫你了？”

我把路上的事跟她说了。我娘听完，脸色白了。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朝外面看了半天，然后把门关得死死的，上了两道闩。

“你二爷死的那天，就是走那条路回来的，”我娘声音发颤，“那年他也是从镇上回来，走夜路，走到那个岔路口就摔了，脑袋磕在石头上，没救过来。后来村里人说他摔之前，就站在那个岔路口，站了好几个钟头，有人路过叫他他都不应。”

我后背一阵一阵发凉。

“那右边那条路呢？”我问。

我娘摇头：“那条路早就不走了。你二爷摔了之后，村里人就把那条路封了，说是闹东西。你不知道，你那时候还小。”

我这才想起来，我七八岁的时候，那条路确实被封过。有人用石头把路口堵了，还立了块木牌，上面写着什么字。后来我长大了，走惯了左边那条路，就把右边那条忘得一干二净。

可那天晚上，那条被堵死的路，清清楚楚地出现在我面前。路口的石头不见了，木牌也不见了。路上干干净净的，像是等着什么人走。

我娘说：“你二爷是来接人的。他摔在那儿，魂困在那儿，走不了。后来那条路就总出事，有人走夜路，听见有人叫名字，跟着走了，就再也没回来。”

“那他为什么放我走了？”

我娘看了我半天，说：“大概是因为你姓赵。那条路上困着的，都是赵家的鬼。自家人，他下不去手。”

第二天我回镇上卫生院，路过那个岔路口。我特意看了一眼，右边那条路还在，路口的石头还在，木牌也在。木牌上的字被雨水冲得斑驳，隐约能认出一个“禁”字。

我心里一阵后怕。昨晚我要是跟着那个声音往右走了，现在恐怕也成了那路上困着的一个。

我爹出院后，我把这事跟他说了。我爹沉默了很久，然后跟我说了一句话：“赵家的男人，夜里走路，走到岔路口，千万走左边。”

我问他右边有什么。

他说：“右边是给死人走的。活着的人走右边，就走不回来了。”

后来我离开了村子，到镇上开了几年货车。可每次回村，走到那个岔路口，我都会停下来，朝右边那条路看一眼。路还在，杂草长得更深了，把路面都快盖住了。

有一回是白天，我大着胆子往右边那条路走了几步。没走多远，就看见路边的草丛里，横七竖八地散着几块烂木板。那是封路时立的木牌和堵路的石头，不知被谁挪开了。

木板上还能认出一个字——“赵”。

我退了出来。那之后再也没走近过。

前年村里修路，要把那条被封的老路重新打开。挖机开进去不到半天，司机就跑出来了，说挖到东西了。村里人围过去一看，路基几十具。

后来请了县里文物所的人来看，说是清代到民国时期的墓葬群，年代久了，被雨水冲刷才露出来。可村里的老人都知道，那些骨头不光是埋的。有些是走夜路没走回来的，困在那条路上，时间长了，就成了路的一部分。

那条路最后也没修成，又给封上了。现在路过那儿，还能看见新立的石牌，上面写着：“禁止通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