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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撞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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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崩溃了。

第二天一早,我给我妈打了电话,把这两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我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我心头一紧的话:“冬至那天,你回头了吗?”我说我回头了,我听到有人叫我就回头了。我妈叹了口气,说:“你今天请假,马上回老家来。”

我当天下午就坐上了回赣州的班车。到了家,我妈没让我进门,直接拉着我去了镇上。镇子东边有一条老街,老街上住着一个姓赖的神婆。赖婆婆七十多岁,干瘦干瘦的,脸上的皱纹多得像是被刀刻过的树皮,一双眼睛却异常清亮。她见到我的第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上上下下打量了我好几遍,然后让我坐在她家堂屋的椅子上,点了一盏油灯放在我面前的桌上。她端着油灯凑近我的脸,从左照到右,又从右照到左,火苗在我的瞳孔里跳来跳去,她看了大概有两分钟,然后放下油灯,坐回椅子上,说了一句让我浑身冰凉的话:“你身后站了个人。女的,穿红衣服,头发到腰这里。跟了你快四天了。”

我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赖婆婆说,冬至那天是阴阳交替的日子,阴气最盛,阳气最弱。那天在路上听到有人叫名字,千万不能回头。因为你一回头,肩上的两盏灯就灭了一盏。活人肩上各有一盏灯,那是阳气的根基,灯亮着,脏东西不敢近身。灯灭了,就等于敞开了一扇门,它们就能贴上来。叫你的那个声音,不一定是人,有可能是路边的孤魂野鬼在“找替身”,也可能是你某个去世的亲人想拉你过去。你应了,就等于答应了。你回头了,就等于给它指了路。

“那我怎么办?”我问她,声音都在发抖。

赖婆婆没直接回答,而是让我妈去准备几样东西:一碗生米,一双我没穿过的新鞋,一件我穿过的旧衣服,三根红蜡烛,一把剪刀。她还问了我的生辰八字,掐着手指算了算,说:“明天是廿四,酉时太阳落山之前,我带你去把煞解了。”

第二天下午四点多,赖婆婆带着我和我妈去了镇子后面的一条小河边。那条河叫石溪,水很浅,河滩上全是鹅卵石。赖婆婆让我站在河滩上,面朝西,对着快要落山的太阳。她把那件我穿过的旧衣服铺在地上,用剪刀把衣服的领子剪开了一个小口,然后把那碗生米沿着衣服的轮廓撒了一圈,把我围在米圈里面。三根红蜡烛点在我身后,成一个三角形。她递给我那双新鞋,让我把脚上穿的旧鞋脱下来,换上新鞋。旧鞋不能扔,要留在河滩上。然后她绕着我走了三圈,手里摇着一个铜铃,嘴里念着一种我听不懂的经文。念完之后,她在我背后猛地拍了一掌,力气大得我一个趔趄差点扑倒。然后她大喝一声:“走!”

我穿着新鞋,头也不回地往河岸上走。赖婆婆交代过,走的时候不能回头,不能停,不能说话,一直走回家,进了家门才能开口。我咬着牙往前走,踩过鹅卵石滩,爬上河岸,穿过一片菜地,走上村里的水泥路。路不长,大概七八分钟就能走到家,但每一步都走得我浑身发毛。因为我身后始终有一个声音,不是脚步声,不是风声,而是一种很轻很轻的笑声,若有若无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又像是贴着我后脑勺在笑。我不敢回头,死死地盯着前方的路,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了一排血印子。

走进家门的那一瞬间,那个笑声消失了。干脆利落,像是被人掐断了线。我站在堂屋里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被汗浸得透湿,两条腿软得站不住,扶着我妈的胳膊才没摔倒。

赖婆婆后来告诉我妈,我撞上的那个东西,不是一般的孤魂。她说石溪上游有个村子,三年前有个姑娘跳了河,死的时候穿的就是红裙子。冬至那天,她在路边找替身,正好我路过。她叫了我的名字——她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没人说得清。赖婆婆说,这些阴魂在阴阳路上徘徊久了,自然会知道一些活人的底细,尤其是八字轻的人。我的八字刚好就是偏阴的。她说能解的煞叫煞,解不了的煞叫命。好在我回来得及时,如果再拖几天,那个东西就会从“跟着我”变成“上我身”,到时候就真的不好办了。我妈后来还单独去河边烧了一回纸,烧了一整套纸做的红裙子,说是给那个姑娘烧的,让她别再找替身了。

我后来再也没有走过夜路。如果要走,口袋里一定会揣一块红布。听到身后有人叫我,我也不回头,走到了光亮的地方才转身。有些规矩,你可以不信,但你不能去试。因为你试的不是规矩,是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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