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兔死狐悲(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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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士英坐在书房里,手里捏着一只白玉酒杯,里面的酒已经凉透了。
窗外传来仪凤门方向隐约的鼓噪声。那是江淮军在城门楼上换旗的动静。从昨天太子进城到现在,整个金陵城像是换了天。
马士英靠回软垫上,后背渗出一层虚汗。
昨天寅时三刻,史可法带着南京百官顶风出城迎驾,他借口昨夜受了风寒,腹痛难忍,硬是躺在床上没挪窝。
当时满府的清客还在劝,说皇太子初临金陵,六部九卿全去下关码头磕头,他这个手握重权的凤阳巡抚若是不露面,往后在东宫面前难免落个怠慢的罪名。
现在看来,他这条命全靠这趟装病捡了回来。
徐弘基是什么人?
中山王徐达的十一世孙,世袭魏国公,南京守备勋臣。在金陵城这片地界上盘踞了两百七十年,根系扎在南直隶的骨髓里。平时连史可法见了他,也得按规矩拱手道一声国公爷。
马士英在金陵官场经营多年,明里暗里跟徐弘基争夺江南盐引和运河厘金,斗了不知多少个回合。徐弘基行事跋扈,手握江南水陆走私的命脉,家里养的悍仆死士上千,连皇帝的内批中旨都敢当耳旁风。
这么一座在金陵城里压了两百多年的铁铸大山,在顾长平嘴里,竟然连一天都没扛过去。
没有三法司会审,没有大理寺核验,甚至没走刑部的公文。
一张死人的旧信,当朝拖出去,手起刀落。
马士英心中寒气直冒。徐弘基勾结辽东建奴走私军火的事,金陵高层谁心里没点数?大家都靠着海贸捞银子,彼此揣着明白装糊涂。徐弘基该死,死了也是江南一大快事。
但绝不该是这么个死法。
顾长平今天敢凭三封旧信在午门斩了超品国公,明天就能找几张莫须有的借条,把南京城里剩下的文官勋贵全送上断头台。
这就是野兽进了羊圈,根本不按规矩撕咬。
“江防大营呢?”马士英猛地直起身子,眼神如锥子般刺向管事,“孝陵卫那边有什么动静?徐家那个庶子手里握着中军兵符,营里五万人,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徐弘基被砍头?”
他在江防大营里下了重注。前阵子花了几万两银子,通过吏部和兵部的关系,在各营安插了两个游击、五个千总,全是自己的族侄和亲信家丁。
只要江防大营的大军动起来,逼到南京城下,顾长平就算再凶狠,也得在城里投鼠忌器。
管事把头埋在地毯里,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大营……大营昨晚就没了。”
马士英霍然站起,掀翻了榻上的矮几:“你说什么?”
“周智昨夜拿着沈太傅的亲笔信,带人摸进孝陵卫中军大帐,直接砸了军法司大牢。”
管事牙齿打战,“三万铁甲军听说沈太傅回来了,全部反水。各营的千总把总全让底下的兵捆了。徐家的庶子想跑,被当场按在马棚里。今天辰时,黄得功押了十万两现银进营,周智在校场上给老兵补发欠饷,随后……随后把老爷您安插进去的人,连同徐家的子侄,全绑在旗杆底下砍了祭旗!”
马士英身子晃了两晃,跌坐回罗汉床上。
完了。
全盘皆输。
他花了半年时间,在江防大营里布下的暗子,被周智用十万两银子和几十颗人头,一早晨连根拔除。
顾长平不是曹操,这做派分明是董卓进了洛阳。
城内是第一师把守城门,城外是孙宁安的水师封江,孝陵卫的大军转眼成了顾长平手里的第三军。整个南京城,现在成了一口焊死的铁棺材。
马士英粗重地喘着气,胸口那件松江细布的长衫全被冷汗浸透。
他喜欢权柄,做梦都想当内阁首辅。但权柄得在活人手里才有意义。徐弘基被砍头的时候,史可法拦不住,满朝御史言官跪在地上求情不管用,连坐在龙椅下头的皇太子,都被吓得当场呕吐。
兔死狐悲。
徐弘基死了,下一个是不是就该轮到他马士英了?
他在江北经略防务时,借着采买粮草的名头,也没少往自己兜里捞银子,凤阳府库的烂账要是被翻出来,够顾长平砍他三次脑袋。
“不能坐以待毙。”
马士英喃喃自语,手指狠狠抠进木榻的扶手里,木屑扎进指甲缝都没察觉。
等顾长平腾出手来查账,魏国公府流出来的血,很快就会淌到他马府的大门底下。
逃出城?南京九门全换成了江淮军的刺刀,连下关码头都停着黑洞洞的炮船,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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