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欲加之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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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章的名字在皇极殿高旷的藻井间回荡。
跪在金砖上的百官把头压得更低,几道视线在队伍中飞快交错。大半官员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
一个归德府夏邑县的知县,芝麻大的官阶,早就死在中原的战乱里,连通政司的邸报都不会多写一笔。只有前排几个上了年岁、曾与沈廷扬共过事的都察院御史,在记忆的犄角旮旯里翻出这个人。
他们记得沈玉章,全因他是站在丹陛右首那位沈太傅的女婿。
现在,这个死人被顾长平从坟墓里挖出来,磨成一把刀,直接架在了大明两百年的世袭国公脖子上。
徐弘基肥胖的身躯剧烈摇晃,压在膝盖上的紫貂皮裘跟着抖动。先前的惶恐退去,被逼到死角的凶戾爬满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他手脚并用从金砖上爬起,全然顾不得君前失仪,粗壮的手指直指顾长平的鼻梁。
“一派胡言!彻头彻尾的构陷!”徐弘基的声音撕裂了大殿的沉滞,唾沫星子横飞,“仅凭几张不知从哪找来的破烂纸,就敢当朝污蔑一朝国公!顾长平,你视大明朝纲于无物,到底是何居心!”
他转过身,面向满朝文武,张开双臂。
“诸位同僚,你们睁开眼睛看看!他带兵进城,褫夺九门防务,把南京城防换上他的私兵,如今又拿这等莫须有的罪名来清洗功臣!今日他敢屠我魏国公府,明日你们的项上人头就会落在他的刀口下!”
徐弘基气喘如牛,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声音拔高到破音的边缘:“他顾长平挟持皇太子,名为护驾,实为篡逆!他这做派,何止想当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曹阿瞒,他简直想做指鹿为马的赵高!”
话音落下,大殿内连咳嗽声都断绝了。
没有任何一个官员出声附和,也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斥责。所有人像把头扎进沙堆的鸵鸟,闭紧嘴巴,默不作声。
徐弘基把大家伙儿心里头心照不宣的窗户纸给捅破了。谁都知道顾长平是个什么路数,从崇明岛接人,到浦口渡陈兵,再到今天强行接管九门,这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是权臣篡逆的戏码。
可知道归知道,没人敢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替徐弘基帮腔。
殿外那一排排江淮军士卒,把所有的正义和骨气死死堵在喉咙里。谁在这个节骨眼上搭腔,谁就是下一个被清算的目标。大明朝的俸禄,不值得他们拿全家老小的脑袋去填顾长平的刀口。
史可法站在队列前头,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撒泼喊冤的徐弘基,心里没有半点同情。
他在南京兵部待了这么久,太清楚徐弘基和那些勋贵背地里干的脏事了。走私海贸、倒卖军械、克扣军饷,桩桩件件都够砍十次脑袋。顾长平手里的信是不是真的,史可法不知道,但他知道徐弘基绝对不冤。
皇极殿里,唯独剩下徐弘基粗重的喘息声在回荡。
顾长平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任由徐弘基叫嚣。他转过头,视线对上右首的沈廷扬。
沈廷扬眉毛紧锁,下颌的肌肉绷紧。两人目光一碰,顾长平迈开步子,走到沈廷扬面前,将那三封泛黄的信纸递了过去。
沈廷扬抬起双手接过。
殿外卷着残雪的寒风扫过汉白玉栏杆,发出低沉的呜咽。
沈廷扬看得很慢,极其仔细。
他粗糙的手指抚过信纸上干涸的汗渍和盐霜。这些纸张在沈青螺贴身的里衣夹层里藏了整整两年,陪着一个九岁女孩躲过屠杀、蹚过泥水,纸页边缘已经发软发脆。
第一封弹劾信,字迹端正。那是他熟悉的女婿的笔迹,横平竖直,透着读书人的死理。
第二封信,字迹潦草凌乱,墨迹涣散,写信人当时面临的急迫与死局跃然纸上。
第三封家书,一字一句交代了后事,将一门老小的性命托付给了他这个远在金陵的岳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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