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龙椅之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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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辇从朝阳门碾过黄土垫道,两侧彩棚的红绸被辇顶刮歪了一截,没人敢上前扶正。
黄得功的骑兵分列御道两侧,马蹄踩在碎冰上,铁掌与青石碰出清脆的闷响。每隔三丈站着一名江淮军步卒,燧发枪竖在右肩,三棱铁刺朝天,日光打在刃口上晃人眼睛。
南京城的百姓躲在门板后面往外瞧。胆大的扒着窗棂探半个脑袋,胆小的把门栓别了三道,蹲在灶台边竖着耳朵听外头的动静。
从朝阳门到皇城午门,三里长的御道,走了整整一个时辰。
不是路远,是规矩多。
礼部的官员跑断了腿,在前头铺黄沙、摆香案、引导百官排班列队。原本该由锦衣卫充当仪仗的位置,全换成了顾长平手下那批面无表情的老卒。
午门开了中门。
这是太祖高皇帝定下的规矩,只有天子登基、大婚、出征,才能开午门中门。太子监国抚军,勉强也算够格。
朱慈烺走下步辇的时候,腿脚有些发软。不是冷的,是从午门往里望去,那条长长的甬道尽头,是他自小在书本上读过无数遍、却从未亲眼见过的南京皇极殿。
规制与北京的相仿,只是小了一圈。殿前的丹陛上蹲着四尊石雕螭首,汉白玉栏杆被风雨侵蚀出灰黑色的水痕。
朱慈烺深吸了一口气,挺直腰板,迈上丹陛的石阶。
殿门大开。
他跨过门槛的那一刻,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盯了过来。
金砖铺地的大殿里,南京六部的堂官、都察院的御史、太常寺太仆寺的属官、世袭勋贵,黑压压跪了满地。最前头是史可法和魏国公徐弘基,后面是一层叠一层的乌纱帽。
殿中央的龙椅空着。
那把椅子他坐不得。他是太子,不是皇帝。崇祯还活着,龙椅上落了灰也不能擦。
龙椅右下方三步远的位置,摆了一张鎏金楠木长椅。椅面铺着杏黄色的锦垫,椅背上雕着四爪龙纹,比龙椅矮了半个头。
这是礼部连夜赶制出来的。监国太子的规格,差一线就够着九五之尊,差的那一线全在这半个头的高度里。
朱慈烺在鎏金长椅上坐下。
椅面的锦垫被冬天的冷气浸得冰凉,凉意顺着尾椎往上窜。他把双手搁在膝盖上,手心朝下压着杏黄袍的衣摆,不让底下的人看见他在发抖。
“臣等恭请皇太子殿下金安!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上百人同时叩首,金砖上响起一片额头撞击地面的闷响。这声音在高旷的大殿里来回弹荡,灌进朱慈烺的耳朵里,像潮水一样把他整个人托了起来。
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在往上飘。
这就是天命。
他在东宫读了十几年的圣贤书,书里写的三跪九叩、山呼万岁,在此刻全变成了真实的声浪和震动。
底下跪着的每一颗脑袋,都代表着江南半壁的权柄。盐铁、漕运、赋税、军镇,这些抽象的字眼此刻全化成了活生生的人,趴在他脚下的金砖上。
朱慈烺的脊背一寸一寸挺直。
他环顾大殿,目光掠过两侧的朱漆立柱和斗拱藻井,最终落在龙椅旁那根盘龙金柱上。父皇在北京的暖阁里枯坐,而他坐在南京的大殿上接受百官朝拜——这个画面,跟他在船上无数次想象过的几乎一模一样。
但比想象中更好。
因为底下这些人跪得比他预料的还要整齐,还要卖力。
“众卿平身。”朱慈烺开口。声音压得稳当,带着储君该有的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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