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 旧儒反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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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学论辩记录刊出的第三日,国子监门前又贴出了一张新榜。
榜文没有再骂“奇技淫巧”,也没有要求撤销夜校。开头先承认算学、格物“于河工、军械、农政有所裨益”,随后话锋一转,列出三条“补救之法”。
新学可设,却必须附属于经义;女子可读书,却不得接触政务实录与军国档案;西洋资料可由官府收存,却不应向民间公开传阅。
末尾盖着国子监与十七名老儒的印记。
围观的人从榜首读到榜尾,没人再像前几日那样哄笑。
“这回说得倒不算全没道理。”
“至少没喊着要把夜校拆了。”
“可女子连政务实录都不能看,那军校女学员算什么?”
“人家只是说不得看实录,没说不得练枪。”
“这不还是换个说法关门?”
议论声一层压着一层,连卖热饼的摊贩都把炉火拨慢了些,站在旁边听。
苏清漪从人群外走过,听见有人念到自己的名字,脚步停了一瞬。
榜文后半段另附了一篇短文,言辞比榜首尖刻许多。文章没有指责她文章写得不好,只说她“借女子之身进入士林议论,以闺阁情绪搅动天下公器”,又说《巾帼文苑》将女工、女医和军校学员的记录刊出,是“以身份代替学问,以同情遮蔽是非”。
有人认出了她。
“那不是苏大小姐?”
“她便是《巾帼文苑》的主笔?”
“听说她与定海王交情不浅。”
“怪不得敢替女子说话。”
话音落下,四周顿时多了几道打量的目光。
苏清漪没有遮脸,也没有停下来争辩,只让随行的女侍把榜文从头到尾抄了一份。抄到“以身份代替学问”时,她停笔看了一眼,随后吩咐道:“这句也抄全,别漏。”
女侍低声道:“小姐,他们分明是在辱您。”
“所以才要抄全。”
她接过纸页,折好收进袖中。
“明日刊物上,不替我叫屈,也不骂回去。把他们提出的三条方案原样列出,再附上目前的规矩和记录。”
“只这样?”
“只这样。”
苏清漪看着榜文上那些端正的字。
“他们既然不再喊着烧掉新学,便说明他们也知道那条路走不通。既然愿意拿方案出来,就让天下人看看方案究竟要解决什么,又会牺牲什么。”
定海王府书房里,裴照庭已经等了半个时辰。
桌上放着国子监的替代方案、太学辩论速记,以及苏清漪刚送来的抄本。他没有先说老儒们的不是,只把那三条逐一圈出。
“第一条,新学附属于经义。”他道,“他们担心士子只学算学、格物和商政,最后把读书变成逐利的工具。这份担忧,有一半是真的。”
沈砚靠在案边。
“另一半呢?”
“另一半是他们不愿意失去解释权。”
裴照庭把纸页翻过来。
“第二条,女子不得接触政务实录。他们说女子容易被情绪左右,公开军政记录会扰乱名分。这话听着荒唐,但若只骂荒唐,便会把一部分真正担心军务泄露的人也推到对面。”
沈砚眉头微动。
“军务记录本就不该全部公开。”
“正是。”裴照庭道,“问题不在于是否设限,而在于谁来定哪些该限,哪些不该限。若他们想借保密之名把女子挡在所有政务之外,便是特权;若只是要求敏感内容经过复核,便有可商量处。”
“第三条,外使资料不得公开。”
“他们害怕外来学问冲垮旧学,也害怕外使借公开资料刺探大宁。”裴照庭道,“前者是惶惑,后者并非全无根据。”
沈砚没有接话。
裴照庭抬眼看他。
“你若把这三条一并打成顽固守旧,明日便能在报上赢得痛快。可赢了几句,未必能让地方学校开门。”
“裴大人倒替他们说起话来了。”
“老夫替的是能站住的道理,不是他们的椅子。”
书房门被推开,苏清漪走了进来。
她把那份榜文抄本放到沈砚面前。
“我准备照原文刊发。”
沈砚翻到最后,正看见那句关于女子的指责。
“连这个也不删?”
“为何要删?”
“看着碍眼。”
“碍眼便是它存在的理由。”苏清漪道,“我若只刊对方讲新学的部分,不刊他们如何说我,读者便看不见他们的论证方式。透明记录不是只记录好听的话。”
裴照庭看着她,轻轻颔首。
“这便是老夫来找王爷的原因。”
沈砚放下纸页。
“你们两个都想让我逐条回应?”
“不是想。”苏清漪道,“是应当。”
“本王今日若写一篇文章,把他们驳得体无完肤,岂不省事?”
“省的是你自己的事。”苏清漪道,“他们提出的是替代方案,不是街头骂战。你若只回一句‘荒谬’,便等于承认自己没有更好的办法。”
沈砚看向裴照庭。
“裴大人也是这个意思?”
“是。”裴照庭道,“而且不能先动科举最终权重。先拿出一个可试行、可复核的办法,让各方都看得见结果。”
沈砚沉吟片刻。
“若试点失败,旧儒便会说新学本来就不成。”
“若不试,旧儒便会说你只会画图。”苏清漪道。
“你们如今配合得很熟。”
“因为你常把自己送进难题里。”苏清漪淡淡道。
沈砚拿起国子监的方案,重新看了一遍。
“经义附属于新学,不能答应。新学附属于经义,也不能照搬。”
他取来一张空纸,在上面写下四列。
经义、算学、格物、商政。
裴照庭看着那四个词,眉头微微皱起。
“你要改科举?”
“现在不改最终权重。”沈砚道,“先做综合考核试点。选几所学校,不动现有科名,不改全国取士章程,只在试点内让学生同时完成四类课程和一套实务考核。”
苏清漪道:“经义仍在,算学、格物和商政也不再只是点缀。”
“考核结果不直接替代科举名次。”沈砚道,“先记录,先复核,先看学生能不能把学到的东西用出来。”
裴照庭拿起纸张。
“如何复核?”
“题目、评分、答卷和更正都存档。各科分别阅卷,阅卷人不得看姓名;实务题需留下过程,不能只看最后答案。三个月后,由不同学校交叉核验一次。”
“若学生只是为了应付考核,临时背答案呢?”
“那就把题目换成真实问题。”
沈砚指了指商政一栏。
“给他一份粮价变化、仓储损耗和运输距离,让他算出亏空;给他一张河堤图,让他指出先查哪里;给他一段经义,让他说明为何要救民,再让他写出怎么救。只会背书的不够,只会算账的也不够。”
裴照庭没有立即反驳。
苏清漪将方案重新誊了一遍,在旁边补上“公开试题范围、公开评分原则、公开复核期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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