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4章 书院罢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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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榜上有错,三日内可带凭据来改。若没有凭据,便不能撕。”
书院的人僵在原地,最终只得转身离开。
军校讲堂最先开放旁听。
原本只供军校学员使用的长屋里,临时添了两排木凳。墙上挂着河渠图、粮册样本和简易测量器具,讲师则由军校教官、工部测绘官和几名新式账房轮流担任。
第一日,来的人并不多。
十几个寒门士子坐在后排,手里捏着旧纸,神情拘谨。两名书院出身的学生进门后,看见旁边坐着账房,转身便要走。
沈砚恰好站在门口。
“既然来了,先听一刻钟。”
那学生拱手道:“在下只是路过。”
“本王也是路过。”沈砚侧身让开,“路过的人不收束修。”
两人对视片刻,终究走了进去。
讲堂上,工部测绘官没有讲高深道理,只拿一张河渠图问众人:“若堤坝在这里反复决口,先查什么?”
一名士子答地势。
账房说查账。
船工则指着图上的弯道:“先看水从哪边冲过来。”
三种答案没有立刻分出高下。
讲师让他们分别在图上标记依据,再拿旧档和实测记录核对。
旁听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第二日,来了四十七人。
第三日,后排的木凳不够,便有人坐到窗台和门槛上。工部夜校也开放了两间空屋,教授算学、识图和账目核对。夜里灯油不够,沈砚便让教育衙门把各书院未用的补贴明细列出来,按公开价格采购,不许临时抬价。
来的人越来越杂。
有替商号记账的年轻账房,有在织坊做工的女子,也有跑船多年、只认得几个字的船工。
一名女工拿着地亩图,指着一处空白问:“这里能不能标我们的织坊?”
教习道:“可以,但要说明用途。”
“我想知道从织坊到粮仓要走多远。若下雨,哪条路不淹。”
她说得很自然,旁边几名士子却转头看她。
女工没有理会,只把手指按在图上。
“若地图只给官府看,出了事也没人知道。我们每天走这条路,当然该标。”
记录员低头把她的话写进旁听册。
苏清漪坐在最后一排,手里握着笔,没有打断。
萧云昭也来了。
她没有坐在前面,只在门边看着人群进出,手里的册子从入场人数记到课程分组。
“今日来了多少?”沈砚问。
“五十八人。”她道,“其中二十一个原属停课书院,十四名账房,九名织坊女工,船工和小商贩十三人,另有一名原书院先生。”
“先生也来旁听?”
“他说书院把器材锁了,他想看看外面究竟教什么。”
沈砚望向讲堂。
那名先生坐在角落,手边放着一本旧算经,听到工部官员讲解测距时,时不时低头记上几笔。
“书院那边有反应吗?”
“有三位山长派人来问,夜校是否收取束修。”萧云昭道。
“怎么答?”
“按公开费用收,纸、灯油和住宿分开列账。”
沈砚点头。
远处,几名书院学生抱着书册走进工部夜校,门外却有一辆马车停了很久。车帘没有掀开,车夫只探头往里看了一眼,便调转车头离去。
萧云昭将这一幕记在册上。
“书院开始留意生源了。”
“它们现在才发现?”
“昨日还只是停课,今日便有人来旁听。再过几日,若学生继续留下,书院的空屋会比讲堂先安静。”
沈砚看向她。
“你觉得山长会低头?”
“未必。”萧云昭道,“有些人会把生源流失说成学生不守圣学,有些人会说夜校教的是匠人之术,不配入士林。组织受到损失后,总要先解释损失不是自己的错。”
裴照庭站在讲堂外,听见这句话,淡声道:“也有人会重新打开门。”
萧云昭转头。
“裴大人觉得祭酒会收回联名帖?”
“我不知道。”裴照庭看着屋里那些埋头记账的学生,“但他若继续让书院关门,学生会替他作出选择。”
他说完,走进讲堂,取过一张空白纸。
“今日听课者,无论原属何处,先登记姓名、所学和想解决的问题。课程不是为了把你们从一扇门赶到另一扇门,而是让你们知道自己要学什么。”
那名书院先生抬起头,神色微怔。
裴照庭没有看他,只将纸递给记录员。
“旁听不等于入仕,反对也不等于有罪。谁有疑问,写下来。”
讲堂里安静了片刻,随后有人开始落笔。
纸张翻动的声音从前排传到后排,渐渐盖过了门外风声。
沈砚站在廊下,看着三十七所书院的账目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那些关上的讲堂仍旧关着,山长们也还没有认输,可越来越多的学生已经找到了另一处能坐下来的地方。
萧明玥的批示在傍晚送到。
补贴暂不立即停发,先依公告核验;拒绝提供账目的书院,限期补交;器材不得继续锁库,愿意恢复课程者,可按新规重新登记。
沈砚看完,将批示递给萧云昭。
“陛下比本王想得更快。”
“她只是把停发补贴放在了账目之后。”
“制度开始长牙了。”
“不是长牙。”萧云昭道,“是终于有了顺序。”
夜深时,军校讲堂仍亮着灯。
一名船工指着河渠图,和两个士子争论堤坝转弯处的水势;女工在旁边标注织坊位置;账房则抱着粮册,重新核对一笔损耗。
讲师没有替他们裁定,只让他们把各自的依据写下来。
远处的书院里,钟声按时响过,却没有多少人走进讲堂。
工部夜校门口,新增的木凳已经坐满。
沈砚看着那两处灯火,转身对萧云昭道:“把今日旁听人数和公开账目一并记下。”
“要印出去?”
“先留档。”
“为何不直接印?”
沈砚笑了笑。
“让书院再安静两日。等它们自己听见门外没有学生的脚步,再决定要不要开门。”
萧云昭收起册子。
这一次,她没有再追问。
廊外夜风吹过,军校讲堂里传来一阵争执,随后有人拍桌道:“按记录来!”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到了书院紧闭的院墙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