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冤家路窄的修罗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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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与沈公子之间的事,姑娘未免管得太宽。”
“我若管得宽,也是你先把话带偏。”萧清棠道,“你若只为策论而来,大可大大方方问,没人拦你。可你一进门便先拿话敲他,我自然要问一句——凭什么?”
眼见火药味越来越浓,沈砚终于头皮发麻地上前一步,强行插进两人中间。
“停。”
他一手朝萧清棠那边压了压,一手朝苏清漪那边拱了拱,神情活像个被两边债主堵在门口的掌柜。
“二位,咱们这是印言斋,不是京城最贵的修罗场票房现场。”
没人理他。
苏清漪看着他,语气更冷了几分:“沈公子身边如今倒是热闹。”
萧清棠立刻道:“你若有话冲他说,别拿语气扫旁人。”
“殿下——”沈砚下意识脱口而出,刚说两个字,自己先一僵。
后院里瞬间又静了一下。
苏清漪眸光微变,猛地看向萧清棠。
殿下?
青杏也直接呆住了。
常福在后头恨不得当场把自己埋进字模堆里。
坏了。
说漏嘴了。
萧清棠倒没什么被识破身份的慌乱,只是转头看了沈砚一眼:“你这时候倒知道叫殿下了?”
沈砚干笑:“臣平日也知道。”
苏清漪隔着帷帽,看着眼前这位青衣女子,心口像被什么重重一压。
她原本只当对方是哪个来路不简单的高门女子,却没想到,竟是一位公主。
而且看沈砚与她相处的模样,显然并不只是寻常见礼。
这种认知并未让她心里那股酸意消下去,反倒更乱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此刻站在这里,像极了一个莫名其妙闯进别人局中的人。
可越是这样,她反而越不想退。
“原来是殿下。”她缓缓开口,语气已重新稳下来,“是我失礼了。”
萧清棠听得出,这句“失礼”里仍旧没多少真正的软意,便也只点了点头:“无妨。你若真是来问《商税流转策》的,印言斋自然会答。”
沈砚赶紧接上:“对,对,答,必须答。”
他一边说,一边冲常福使眼色:“去,把新印的样本和排期册拿来。快点,再磨蹭我就让你去给两位——给大家现场表演活字翻跟头。”
常福如蒙大赦,抱着脑袋就跑。
沈砚又看向苏清漪,努力把场子往正事上拽。
“苏小姐不是想问后续刻印么?正好,今日新排的批次里就有几份加印。印言斋如今求印的人多,排期也挤,若苏小姐只是想取一份清样,我让人现在就拿。”
苏清漪看着他,没立刻说话。
她心里那点酸、那点难堪、那点被当场戳穿旧事的不自在,全搅在一处,乱得厉害。可偏偏沈砚这会儿又是一副极认真想把事情圆过去的样子,倒让她没法再冷着脸继续往下刺。
片刻后,她才淡淡道:“我本就是来问这个。”
“那就好。”沈砚立刻点头,像抓住救命稻草,“做生意嘛,最怕的就是客户和学习代表在后院打起来,影响我们印言斋的专业形象。”
萧清棠皱眉:“什么叫学习代表?”
“就是殿下这种肩负重任、代表皇家来体验民间产业运作的人才。”
“你这词听着怪。”
“怪一点才显得新。”
苏清漪本来还绷着,听见他这几句胡扯,唇角几乎要不受控制地动一下,最终却还是压住了。
萧清棠则直接给了他一句:“油嘴滑舌。”
“臣这叫紧急止损。”沈砚叹道,“方才那场面,再不拦着,印言斋今日就得从印书改成印战书了。”
青杏在旁边听得都想替他擦汗。
常福很快抱着东西跑回来,怀里一摞样本,一本排期册,脚步快得像后头有鬼追。
沈砚立刻接过去,摊开给苏清漪看。
“这是《商税流转策》接下来几批加印的清样,后头若还有宫里和几家书院那边的追加,排期可能再往后挪两日。”
“另外这边有一批新校的版本,错字与断句都重新顺过。苏小姐若要,我让人给你留一份最稳的。”
苏清漪垂眼看着那几页纸,神情总算一点点重新落回了正事上。
只是她仍能感觉到,旁边那位二公主的存在感强得惊人。
而且对方看沈砚的眼神,坦荡得很,连半点遮掩都没有。
这种坦荡,反倒让她更不自在。
萧清棠也没再追着方才的话头不放,只站在一旁安静看着。只是她虽直,却不笨,已隐隐看出了眼前这位苏家小姐和沈砚之间,绝不只是普通旧识那么简单。
那股说不清的别扭和在意,隔着帷帽都遮不住。
片刻后,苏清漪抬起头,语气已恢复平稳。
“那便劳烦沈公子替我留一份。”
“好说。”沈砚立刻点头,“印言斋别的未必快,给熟客留样还是有传统美德的。”
“谁与你是熟客。”苏清漪几乎是下意识回了一句。
沈砚眨了眨眼:“不是熟客?那就是尊贵老客户。”
这一句终于把苏清漪堵得没了脾气。
萧清棠在旁边看着,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昨日父皇会说,让她跟着沈砚,能学到些宫里学不到的东西。
至少这人在场面最乱的时候,确实很会把鸡飞狗跳硬生生拽回正道。
只是那正道拽得,也十分不要脸就是了。
又说了几句正事后,苏清漪终究没再久留。
她转身离开前,目光不由自主地又在萧清棠身上停了一瞬。
后者也正看着她,神情坦然,半点不避。
两个同样出众、却气质截然不同的女子,目光在空中轻轻一碰,像没声的火星。
苏清漪最终什么也没再说,只带着青杏离开了后院。
等她走远,常福才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拍着胸口小声道:“我的娘诶,总算走了一位。”
萧清棠转头看向沈砚:“你这旧事,倒比经商复杂。”
沈砚抬手揉了揉额角,满脸都是“我也想简单点”的无奈。
“殿下见笑了。”
“我没笑。”萧清棠认真道,“我只是觉得,你方才比在望月楼上舌战群儒还难。”
沈砚叹了口气:“那可不。望月楼上顶多是文人骂我,刚才那是两位祖宗同时看我不顺眼。”
萧清棠闻言,眼底终于浮出一点压不住的笑。
后院里,纸墨气仍旧安安稳稳地浮着,秀才们继续低头校稿,工匠们照旧拣字,像方才那场微妙到几乎冒火星的修罗场,不过是晨间一段小小插曲。
可沈砚心里很清楚。
有些东西,一旦撞上了,便不可能还跟从前一样。
至少苏清漪今日那一眼里的酸意和乱意,已经骗不过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