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皇上的心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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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经深了。
沈府后院的灯却还亮着。
沈砚从宫里回来之后,先被常福围着问了半天,最后实在被问烦了,才把人一脚踢去门外守着。等屋里总算安静下来,他坐在案边,把今日在御书房里的一言一语重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越过越觉得不对。
不对的,不是皇帝召见。
也不是皇帝看重他。
而是皇帝看重得……太有分寸了。
商税、军粮、留春斋、印言斋、宫中采办,皇帝都问了,偏偏对活字印刷这件最该敏感、也最容易掀起波澜的事,提得极淡。
淡得像是根本不在意。
可这怎么可能。
老皇帝若真是个只会坐在龙椅上听风声的人,大宁朝也不至于撑到今天。活字一出,最先被撬动的绝不是几家书坊,而是世家、士林、藏书名门和那些靠“文章传得慢、名望养得久”吃饭的人。
这东西,比香皂、花露、甚至比一篇商税策都更像刀。
皇帝不可能看不出来。
可他偏偏没多问。
沈砚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心里那点疑云越积越浓,正想着,外头传来脚步声。
不是常福那种冒冒失失的跑法。
稳,沉,还有点熟。
下一刻,门外响起声音。
“少爷,老爷请您去书房。”
沈砚抬了抬眉。
“我就知道,宫里这趟回来,家里这关肯定也躲不过。”
他起身披了外袍,慢悠悠往书房去。
沈廷山的书房里,灯火比平日更亮一些。
案上没有摊着军务文书,反倒像是特意清出来的一块地方,只放着一盏茶和一只小炉。沈廷山坐在案后,神情看不出喜怒,见沈砚进来,只抬了抬下巴。
“坐。”
沈砚依言坐下,先看了一眼自己父亲的脸色。
不算差。
至少不是那种“你又给沈家惹了多大祸”的脸色。
可也绝谈不上轻松。
“父亲大半夜叫我来,”沈砚先开口,“总不至于只是想夸我一句,陛
沈廷山冷哼一声。
“你如今胆子是越来越大了,连御书房都敢当讲堂。”
“那也得分是谁问。”沈砚笑了笑,“陛下既然想听实话,儿子总不能专门捡假的说。”
沈廷山没接这句,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半晌才道:“陛下今日这样,我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
这话一出,沈砚神色微微一正。
“父亲的意思是?”
“意思是,他看重你。”
沈廷山把茶盏放下,声音不高,却压得很稳。
“不是看重你会写诗,不是看重你会做买卖,也不只是看重你那几篇策论。”
“他是真把你当成了个能办事的人。”
书房里静了一瞬。
沈砚其实心里有数,可这句话从沈廷山口中说出来,分量还是不一样。
“这不是好事么?”他问。
“对旁人来说,也许是天大的好事。”沈廷山看着他,“对你来说,未必全是。”
沈砚没插话。
他知道,后头才是正题。
果然,沈廷山略一沉吟,继续道:“陛下今日叫你入御书房,身边还特地留了二公主在。”
“这件事,你自己怎么想?”
沈砚一怔,随即笑了。
“父亲总不会是觉得,陛下单纯是想给二公主找个先生,让她学学怎么卖皂吧?”
“你自己都不信,何必问我。”
沈廷山声音更沉了些。
“二公主的性子,满京城都知道。她武艺好,脾气直,心思也不在那些后宫内宅的弯弯绕上。论夺嫡,她反倒是最不像会去争的人。”
“也正因如此——”
他说到这里,目光落在沈砚脸上,像是要把他的反应看透。
“她若被拿来赐婚,反倒最合适。”
这一下,屋里彻底静了。
连炉上的茶水轻轻一响,都显得格外清楚。
沈砚先是没说话,过了两息,才抬手指了指自己。
“父亲是说,陛下可能想把二公主……许给我?”
“只是可能。”沈廷山道,“但这个可能,不小。”
沈砚嘴角一抽。
这消息,饶是他这一路走来见的风浪已经不少,也还是有点被拍了一下脑门的感觉。
他原以为皇帝把萧清棠塞到他这边,最多是存了保护、观察、或者让她学点务实手段的心思。
可若再往深一层看——
一个最不可能为帝的公主。
一个如今已明显被皇帝看重、又聪明得过头的年轻臣子。
把这两人绑在一起,既不至于让某位有夺嫡可能的公主或皇子平白得了他这个助力,又能稳稳把他拴进皇家。
这手法,倒确实很像皇帝会干的事。
沈砚沉默片刻,忍不住叹了口气。
“陛下这心思,也太不讲武德了。”
沈廷山瞪了他一眼:“御书房里的事,也轮得到你说这种话?”
“儿子这不是在家里么。”沈砚摸了摸鼻子,“再说了,我若今日在御书房里敢这么说,怕不是现在已经被拖去殿外吹冷风了。”
沈廷山没理他这句贫嘴,继续道:“这只是我的推测,但你得放在心上。”
“陛下年老,想事比常人更远。”
“你如今越有本事,他越不会随手放你飘在外头。”
“若只是官位、赏赐、口头恩宠,都拴不牢。最稳的,永远是婚姻。”
“尤其是,和一个最不碍朝局大势、却又足够尊贵的公主。”
沈砚靠在椅背上,手指捏了捏眉心。
这事若换个人,怕是早乐疯了。
尚公主,还是二公主,别管她在夺嫡格局里位置如何,那也是天家贵女,足够一步登天。
可沈砚脑子里先冒出来的,却不是“赚了”,而是“麻烦”。
太麻烦。
而且这麻烦,还不是一句两句能说清的。
见他不说话,沈廷山又道:“你也不必现在就往最实处想。陛下未必已经定了心思,只是这一步,他大概率想过。”
“你后头行事,得比从前更有数。”
“尤其和二公主相处,更要把分寸守住。”
沈砚点了点头。
这一点他自然明白。
萧清棠那样的人,直归直,真诚归真诚,可她的身份摆在那里。皇帝让她来,不管背后到底几层意思,他都不能真当多了个会拎剑的朋友。
书房里又静了片刻。
沈廷山忽然把话头一转。
“还有活字。”
沈砚抬眼。
这才是他今夜最想听的一段。
“父亲也觉得,陛下今日对活字太轻了?”
“不是太轻。”沈廷山缓缓道,“是故意不重。”
这话正中沈砚心口。
“儿子也是这么想。”
他坐直了些,语气认真起来。
“活字一出,最先动的不只是书坊。文章传得快,世家藏书、士林名望、清流的口舌和许多靠着‘垄断传播’撑出来的体面,都会被碰。”
“陛下不可能看不见。”
“可他今日只是问了印言斋,问了文章,偏偏没深挖活字。”
“那便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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