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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新店“印言斋”筹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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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位会什么,我大概知道。”

“认字、读书、会看文章,八股未必都成,至少基本功比我这院里多数匠人强。”

几人听见这句,脸上都微微热了一下。

这是实话。

可也正因为是实话,才更叫人不是滋味。

他们原本以为自己是来做些下手活儿,没想到沈砚一开口,竟是真把他们当“能用的人”看。

沈砚继续道:“印言斋现在缺的,不是会作诗摆谱的人,是能让一篇文章少错一个字、多快印一日、少返工十张纸的人。”

“你们若愿意留下,先把脸面收一收。这里不按谁中过几回、谁师承哪位先生分高低,只按活分。”

“校对归校对,排版归排版,理字模归理字模,谁做得稳,谁拿得多。”

他说着,抬手把周老账房列好的纸单往前一递。

“底钱是底钱,每月照发。”

“做活另计。”

“校完一篇稿,按字数、难易和错漏多少算。”

“排版一页,若稳、若快、若返工少,也另有加成。”

“谁若连着数月都做得最好,除赏银外,后头还能优先拿到印个人文集的名额。”

院里那八人越听,眼神越不一样。

最初是忐忑。

后来是惊讶。

到最后,已带了点压不住的激动。

因为这套规矩太明白了。

明白到他们这样的人,甚至不需要去猜东家心情,也不必担心自己出身低、没名气便永远没有出头。

只要干活。

干得越好,越有钱,越有机会。

一个脸色蜡黄、看着最穷的青年先红了眼眶,拱手时声音都发紧。

“沈公子……东家若真肯给我等这般营生,我等必不敢怠慢。”

“别急着表忠心。”沈砚摆摆手,“先把活干出来。忠心这东西,不是靠嘴,是靠你们以后见着错字能不能真替我一眼挑出来,见着排乱的字模会不会嫌麻烦直接放过去。”

院里几人竟都低低笑了一下,原本那点拘谨倒松了些。

接下来三日,印言斋后院彻底换了模样。

原先是匠人和抄手凑合着做,哪里缺人哪里补。

如今则被沈砚硬生生拆成了几道流水。

第一道,收稿。

哪类能印,哪类先压,哪类得退,先由周老账房和钱掌柜筛。

第二道,校稿。

新招来的底层秀才两人一组,一人通读,一人对照,先挑错字、再顺句读、后标清段落。

第三道,排版。

校清的稿子再交给熟了字模位置的人去拣字、排框。

第四道,复校。

排好之后,另换一组人从头到尾再过一遍,免得前头谁手快眼滑把“税”排成了“悦”。

第五道,印刷与装订。

这一层才重新回到匠人手里。

连着几日下来,印言斋后院竟真像一架原本只会勉强转的木轮,被沈砚一节节装上了轴。

原先一篇稿子从收到印出,总有一堆卡壳处。

现在哪一段慢、哪一段易错、谁眼尖、谁耐性足、谁适合看策论、谁更会理诗稿,全被一点点分出来了。

那帮落魄秀才最开始还有些不习惯,总觉得自己像被拆进了某种古怪规矩里。可等第一笔足额月钱和计件赏银真的发下来时,所有人都安静了。

不是因为钱多得惊人。

而是因为这钱稳。

而且公平。

谁校得多,谁拿得多;谁返工少,谁赏银就更实在。

有个姓吕的秀才,连着两日校了三篇策文,错漏挑得又快又细,拿到手的银子比他过去替书肆抄半个月稿还多,当场捏着银角子,眼圈都红了。

“东家……”

“别哭。”沈砚看着他,“你这一哭,搞得像我在印言斋里逼良为娼。”

满院人一下笑了出来。

笑声一散,原本那层雇主与穷酸书生之间的生硬,也被冲淡了不少。

又过两天,其中一人拿着自己校过的稿子,迟疑了半晌,终于鼓起勇气问:“东家,您之前说……若做得好,后头可免费印文集,这话还作数么?”

沈砚正在看新排的一版诗稿,闻言头也没抬。

“我说过的话,什么时候不作数了?”

那秀才脸都涨红了:“我……我只是怕东家是宽慰我等。”

沈砚这才抬眼,扫了他们一圈。

“宽慰个屁。”

“你们替印言斋卖力,印言斋替你们留一条往上走的路,很公平。”

“别觉得这是施舍。你们若做不好,我连白纸都懒得给。”

这话照旧不算温柔。

可院里那几个人听着,眼里却都真正亮了起来。

因为他们终于明白,自己不是被可怜地收留。

而是被当成了一支有用、能长、甚至以后能跟着印言斋一起出头的班底。

傍晚时,常福站在后院门口,看着那帮从破庙和客栈里捞出来的穷秀才,正低着头替一篇策论做复校,灯下神情认真得几乎虔诚,忍不住小声咂嘴。

“少爷,您这是真把他们心都收了。”

沈砚把最后一页样稿理齐,笑了一下。

“收的不是心。”

“是活路。”

“人这东西,光讲情分不够,光给钱也不稳。得让他既能活下去,又看得见往上走的可能,才会真替你卖力。”

他望着院里那一盏盏灯,目光慢慢落在那群埋头干活的底层秀才身上。

他们不是名士,也不是能在雅宴上替人撑门面的风流才子。

可偏偏正是这种在士林底层挣扎太久的人,最知道一份稳营生和一点前程意味什么。

印言斋要长,靠的不只是活字,也不只是钱。

还得靠这样一批人。

一批在别人眼里不值钱、在他这里却能被拧成最稳执行力的人。

周老账房从前头进来,手里又拿了几份新送来的求印单子,见后院这阵仗,眼里也多了点踏实。

“少爷,今儿又收了十二份新稿。”

“嗯。”

“另外,那几位新来的秀才,做活比想的还稳。”

“正常。”沈砚接过单子,随口道,“饿久了的人,最知道什么叫认真吃饭。”

他说完,低头看着手里那叠求印单,又抬眼看了一圈已经开始有模有样运转起来的印言斋后院,嘴角微微一勾。

留春斋替他把手伸进了高门后宅。

印言斋如今,则算是真正长出了第一批属于自己的文化班底。

而且,是最听得懂规矩、也最经得起用的那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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