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新店“印言斋”筹备(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望月楼一役之后,京城里最忙的地方,已经不是哪家诗会,也不是哪家新开的脂粉铺。
而是印言斋。
前堂一开门,门口便先堵上两拨人。
一拨是捧着手稿、还要强作矜持的读书人,一拨是替各家先生、老爷跑腿的小厮书童。前者嘴上还要说一句“不过随手来问问”,后者则干脆得多,进门第一句便是“我家先生昨日留的话,可排上了没有”。
钱掌柜这几日连做梦都在收稿子,眼底两团乌青却半点不耽误他见人便笑。
“排着呢,排着呢。”
“先交订银,稿子留下,回头自有回信。”
“哎,这位公子,您这诗稿先别往我怀里塞,印言斋不靠谁塞得快排得快。”
前头热闹得像开锅,后院却是另一种忙法。
木字要分,稿子要挑,常用字要补,纸张要裁,墨要调。更麻烦的是,活字印刷快归快,可真要把一篇篇文章稳定地印成能卖、能传、也能让那帮挑剔文人闭嘴的成品,光靠许木匠他们这帮手巧匠人,已经不够了。
匠人会刻字,会排框,会刷墨。
可他们不认识那么多字,更不懂文章里哪一笔是错,哪一行该空,哪一段该接,哪一个字若排反了,足够让一个老学究原地背过气去。
沈砚坐在后院长案边,面前摊着三份刚送来的稿子,一份字写得龙飞凤舞像喝多了,一份引经据典多得快把纸压沉,最后一份倒是写得端正,可里头错别字也不少。
他看了一会儿,抬手揉了揉眉心。
“钱掌柜。”
“在,在。”
钱掌柜立刻凑过来。
“你现在知道,为什么前头那些读书人看着金贵,真用起来却像一锅夹生饭了吧?”
钱掌柜苦着脸点头:“沈公子,小的这两日算是真开眼了。会写文章的人多,会把文章弄明白的人却没几个。抄手只管抄,匠人只管排,真遇上一个字看不清、一句断不开,后头全得乱。”
“所以得补人。”沈砚把稿子往桌上一拍,“而且补的不是名士,是干活的人。”
钱掌柜愣了下:“要不要去请几位有名望的先生坐镇?”
“请他们?”沈砚当场笑了,“请来干什么?坐在那儿一边嫌活字有辱古法,一边嫌稿子俗,一边还得我捧着茶问一句先生累不累?”
钱掌柜被噎得没声了。
沈砚却越想越觉得好笑。
名士当然有用。
可名士最大的用处,是摆着给别人看,不是拿来做流水线。
印言斋眼下最缺的,不是会端架子的人,是一批识字够多、功底够稳、又肯老老实实坐下来一行一字校对排版的人。
这种人,京城其实不少。
只是他们不在雅宴上,也不在望月楼里高谈阔论。
他们在破庙,在廉价客栈,在几文钱一晚的通铺边上,抱着考了多年也没中过的旧书,靠替人写信、代抄、誊稿,勉强混一口饭。
沈砚抬眼看向常福。
“去,给我找人。”
常福立刻挺直腰:“找哪种?”
“最穷的那种。”
“啊?”
“穷酸秀才,屡试不第的,字认得多、肚子里还有点墨水、但最近穷得快把墨水卖了换饭吃的。”
常福眨巴着眼:“少爷,您这是招伙计还是做善堂?”
“都不是。”沈砚道,“我是招编辑。”
常福没听懂最后那两个字,但不妨碍他觉得少爷这回又要干大事。
当天午后,他便带着两个腿脚麻利的小厮,先往城西破庙去,又往文街背后那些最便宜的客栈钻。
京城最光鲜的是金粉地,最不光鲜的,却也藏着最多落魄读书人。
有人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衫,在庙角借灯看书;有人住在两三人挤一间的小屋里,白日替书肆抄稿,夜里还要念几页八股,盼着下回科举能撞一回运气。
常福先去时,还端着几分“替少爷办差”的威风,结果连问了几处,自己心里先有点不是滋味。
那些读书人看着是真穷。
有个老秀才鞋底都磨穿了,还拿麻线缝着继续穿;有个年轻些的,桌上就一碗冷粥,旁边压着三份替人代写的婚书启帖。听见有人问“可愿做校对排版的活”,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怀疑。
“什么活?”
“正经营生。”常福努力把少爷那套词学得像样些,“印言斋缺人,认字扎实的、会看文章的、眼细心稳的,都能去。”
“印言斋?”
“就是最近活字印书那个印言斋?”
“是。”
一句“是”落下,破庙里、客栈里,许多原本无精打采的人眼睛都亮了一下。
谁没听过印言斋?
这几日京城里最响的,除了望月楼那场风波,便是印言斋门口排队求印的盛况。
只是再亮,也很快有人迟疑。
“那等地方……会要我们?”
“我们又不是什么成名先生。”
“便是去,也不过打杂吧。”
常福咳了一声,学着沈砚平日说话的劲儿,尽量把腰板挺起来。
“我家少爷说了,要的不是摆架子的名士,要的是能干活的人。”
“去了不是打杂,是做正事。”
“校稿、对字、排次序、理常用字、看错漏,做得好的,月钱稳拿,做得多另算。”
“而且——”
他说到这里,故意顿了顿,吊足了胃口才往下说,“底钱之外,还有计件提成。活干得越多、越细、越稳,银子便越多。”
这一下,破庙里原本还端着点读书人残存脸面的人,也都不说话了。
银子。
而且是稳银子。
这对许多人来说,比“活字印书”四个字还更动人。
可真正让他们呼吸发紧的,还在后头。
常福想起少爷交代的最后一句,自己先都觉得有点离谱,却还是照着说了。
“我家少爷还说,若谁干得好、做得久、做事又稳,以后若想印自己的诗稿文章,印言斋可替他免费印文集。”
这话一出,客栈里像被人凭空点了火。
“当真?”
“免费印文集?”
“我等寒门读书人,一生最难的不就是写了东西也传不出去……”
一个瘦得脸颊都微陷的青年,几乎是下意识站了起来,声音都发颤:“若真如此,我愿去!”
旁边另一个年纪稍长的秀才也死死攥着袖口,眼里又热又亮。
他们穷。
穷到月钱两字就足够叫人心动。
可他们毕竟还是读书人。
再穷,心里也总藏着一点不甘——这辈子科举未必中得了,至少总盼着哪天自己写下的文章,能堂堂正正印成册子,不必再靠手抄几份,藏在箱底发霉。
而沈砚给的,不只是糊口。
还给了他们一个能叫“读书人”三个字不至于彻底变成笑话的盼头。
两日之后,印言斋后院便多出了一批新面孔。
一共八人。
有年轻的,也有三十开外、屡试不第、眼里那点心气已被生活磨得只剩半层的。衣裳大都旧,神情也不算自然,站在院里时,像一群忽然被从灰里拨出来的人,连手都不知该往哪儿放。
沈砚没摆什么东家架子,也没说一堆虚头巴脑的场面话。
他只看了他们一圈,先开口。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