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商业与诗名,这一局我全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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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一早。
留春斋刚开门没多久,冯掌柜正替一位嬷嬷包药草净味皂,门口便进来两个人。
前头的,还是那位女管事。
后头跟着的小婢手里捧着一只黑漆托盘,盘上盖着素布,看不见里头是什么,光看那托盘和小婢走路时小心到不敢多晃半分的样子,便知道里头东西不轻。
冯掌柜见人,立刻比前日更恭敬了两分,却仍没失了分寸。
“这位管事,后堂请。”
沈砚听见动静,从帘后走出来时,正看见那女管事将托盘上的素布揭开。
底下整整齐齐,放着一沓厚厚的银票。
常福只扫了一眼,心里便先“嚯”了一声,眼珠子差点跟着那沓银票一起飞过去。
女管事今日神情比上次更平,也更直接。
“我家主子说了,前日提的那些要求,既然沈公子说能做,那便不必多费口舌了。”
她把那沓银票往前一推。
“价,你开。”
“货,照我家主子的意思来。”
“十日内交。”
后堂一时静了静。
沈砚没先碰银票,只先看了她一眼,笑了。
“看来贵人这回,不是来试我胆子,是来试我手艺了。”
女管事淡声道:“我家主子从不白试人。”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张薄单,放在银票旁边。
“净手皂与花露,各做一款单独定制。”
“香路定为沉木冷香。”
“皂体与花露外包装,皆用上等云纹纸,束暗金线,不可俗艳,不可浮夸。”
“十日内送达。”
“若做得好,后头自然还有话说;若做不好——”
她顿了顿,语气仍旧没有半分起伏。
“那便说明,沈公子这铺子如今的名声,至多只配做做寻常后宅的新鲜物。”
这话很淡。
可里头那股锋,已经不是藏着了,是明明白白摆在桌面上。
常福在后头听得头皮都紧了一下。
大公主府这单子,果然不是单纯拿银子来买货。
是拿银子、身份和挑剔,一并压上来,看你敢不敢接,接了又有没有本事真做出来。
沈砚却没半点要躲的意思。
他先把那张单子拿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沉木冷香。
这四个字一看便知道,不是寻常夫人小姐会先挑的调子。
不求甜,不求媚,不求花意扑人。
求的是冷,稳,压得住场,也压得住人。
很像大公主。
沈砚看完单子,这才伸手,把那沓银票拿起来掂了掂。
厚,实。
分量相当有诚意。
他笑意更深了些。
“行。”
“贵人开口,价也给得漂亮,臣若还缩着,那就不是谨慎,是不识抬举了。”
女管事看着他:“沈公子这是接了?”
“当然接。”沈砚把银票随手递给周老账房,语气懒洋洋的,“做生意,哪有把这么好一沓银票往外推的道理。”
“不过丑话也先说在前头。”
他把那张单子轻轻按在桌面上。
“臣接的是定制货,不是赌气货。十日内交,臣会按时做。但做的时候,香材、火候、瓶皂样式,都得照臣这边能成的路数来。贵人要的是沉木冷香,不是把沉木砸进锅里熬一锅黑水。”
“包装可以用云纹纸和暗金线,但体面归体面,若有人想为了好看把东西包得像供品,那臣这边不认。”
女管事终于微微抬了下眉。
“你还是这么会说话。”
“多谢夸奖。”沈砚拱手,“臣一向认为,会说和会做,最好一起有。”
她没再继续压,只点了点头。
“我会原样带回。”
“另外,我家主子还有一句。”
“请讲。”
“这单子既是定制,便不希望和你铺里现卖那些货混在一处。香路要分,皂与花露也都得让人一眼分得出高下。”
“可以。”沈砚答得很快,“专货专做,臣本也没打算让贵人的定制货从寻常那口锅里顺手舀出来。”
这句话一落,女管事眼底那点审视,终于淡了少许。
她来之前,大概也准备过几种场面。
比如沈砚见了银票便立刻软下来,满口“殿下放心”;又比如这位近来名声颇盛的沈家公子年轻气盛,听见十日交货和定制要求便先露怯,嘴上还强撑。
可她眼前这个人,都不是。
他接得痛快,也回得清楚。
既没被大公主府压出局促,也没故作硬气地把买卖谈成赌气。
像是真的把这件事只当成一笔值钱、但也得讲规矩的生意。
而这种人,最麻烦,也最难小看。
“那便等沈公子的货。”
女管事说完,起身离开。
等人走远,常福才猛地扑到桌边,盯着周老账房刚收好的那沓银票,声音都快劈了。
“少爷!”
“这、这也太厚了吧!”
“我长眼睛了。”沈砚看了他一眼,“你现在这副样子,很像没见过世面的账房狗腿。”
“奴才本来也没怎么见过这么厚的。”常福搓着手,兴奋和害怕搅在一起,“可这钱越厚,奴才越慌。大公主府的货,若真砸了,咱们是不是连铺子都得跟着哆嗦?”
“怕就对了。”沈砚走到长案前,把那张单子重新展开,“不怕的人,最容易把贵人的钱做成丧钱。”
周老账房也收起了脸上的笑意:“少爷,这单子得单开。”
“当然单开。”沈砚抬头,“把老孙、葛七、梁三、许木匠、赵木头都叫来,今天工坊别按平日那套走了。”
旧蜡坊里,不多时便人齐了。
众人一听是大公主府下了专门定制的高价单子,脸色一个比一个精彩。
葛七先吸了口气:“大公主府……真要咱们做?”
“银票都到了,还能是假?”常福一边说,一边又下意识往沈砚那边看,生怕少爷下一句便是“所以你们谁做砸了我先拿谁祭锅”。
沈砚却没先吓人,只把单子往桌上一摊。
“都听好了。”
“这一单,不跟留春斋日常走货混。”
“从今天起,工坊单独开一口锅,单独走一条线,单独记一套批次。沉木冷香的皂和花露,全部专做。”
他说着,抬手在院里划了几处。
“左边那口灶,腾出来,专煮这一单。别的货照常走,谁也不许把原先轻净款和这边的沉木料混在一处。”
“后头小库间清一格出来,专放这单的香材和包装。”
“云纹纸、暗金线另收,谁手脏去碰,我就让谁拿银票给我赔。”
几个人一齐应声。
沈砚继续道:“沉木冷香,不是把沉木味儿做厚就行。要的是冷,不是闷;是稳,不是黑压压一团木头气把人埋了。”
老孙先皱着眉开口:“少爷,沉木压底最容易做得发重,若再配皂,怕会把皂气也拖闷。”
“所以才要单独试。”沈砚点头,“沉木不先下,先用檀和一点清净料把皂体立住,等锅里稳到该收口的时候,再压沉木。时辰早了,香气发散;晚了,又吃不进去。”
梁三听得头大:“那火呢?”
“火更不能乱。”沈砚看向他,“平日你看大锅,稳住就行。现在这口锅,你要把自己当在熬药。什么时候起、什么时候缓、什么时候压,都得听我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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