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商业计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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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账房看了眼案上纸笔,先问了一句:“这回不是又有人拿假欠据上门吧?”
“不是。”沈砚摆摆手,“这回比假欠据更正经一点。”
“我要做买卖。”
周老账房手一抖,差点把袖子里的算盘珠子都抖出来。
“做……买卖?”
“对。”
“少爷您……”周老账房斟酌了半天,才尽量委婉道,“若只是想玩玩,买个铺子交给掌柜打理也就是了。您如今名声刚起来,何必亲自折腾这些?”
沈砚笑了:“所以说,周叔你们都小看我。”
“诗词是给别人看的,买卖才是给自己挣命的。”
“再说了,靠写诗扬名是风光,靠本事挣钱才踏实。”
周老账房这回没立刻反驳,只是看着他,眼神明显比平时更慎重了些。
“少爷想做什么买卖?”
“净货。”
“净货?”
“嗯。”沈砚把自己方才路上想好的东西,简明扼要说了一遍,“皂角不好,胰子太粗,香粉只能遮味,不能真干净。我想做一种既能去污,又能留香,还比寻常胰子更体面的东西。”
周老账房越听,眉头皱得越深。
不是因为觉得荒唐。
恰恰是因为,他竟越听越觉得,这事像有点门道。
“少爷是说……做香胰子?”
“别叫香胰子,土。”沈砚摆摆手,“先叫香皂。”
“皂?”
“对。”
周老账房沉吟片刻,道:“若只是寻常胰子,城里做的人不少。可若真像少爷说的,既洗得干净,又香气持久,还卖相好,那确实不是没路子。”
“这就对了。”沈砚打了个响指,“我也没打算一上来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生意,先做个小作坊,把东西试出来。”
“作坊?”
“对。”沈砚点头,“得有地方,有灶,有水,有能干活的人。油脂、碱水、模具、晾置,都得分开。说白了,就是先建个最小的工坊。”
常福听得热血上头:“少爷,咱们是不是也要像那些大商行一样,自己养一群匠人?”
“暂时还用不着一群。”
沈砚瞥他一眼,“先别把自己说得像要开国。眼下就是先找院子,找手稳嘴严的人,再试。”
周老账房到底是管过账的人,脑子转得比常福快些,很快就问到了点子上。
“少爷,银子呢?”
这才是实话。
做买卖,别管说得多好听,头一件就是银子。
沈砚摸了摸下巴:“我手里现银不算多,但前阵子清掉几笔烂账后,挪一笔小钱出来做试水还是够的。”
“若只先做个小作坊,不大张旗鼓,撑得住。”
周老账房缓缓点头。
“那老奴先替少爷算一算,粗略要多少本钱。”
“行。”
“另外,这事不能明着挂沈府招牌。”
“我也是这么想的。”沈砚道,“先不显山露水。作坊得低调,地方也别太招眼。东西成了再说,东西不成,也不至于让满京城笑我从写诗写到败家新路子。”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什么,目光轻轻一闪。
“还有,招人这事也得慎重。”
“手要稳,嘴要严,最好还是那种真需要一份活计的人。太油滑的不行,太出名的匠人也不一定合适。”
周老账房一边听,一边神色越发认真。
这已经不是少爷一时兴起的胡闹了。
是真在按着做一门买卖的路数想事。
而且这位少爷最可怕的地方就在于,他不是只会说个大概,而是连院子、灶房、人工、保密、试水都先一步想到了。
常福则听得眼睛越来越亮,忽然插了一句:“少爷,那香水呢?您刚刚不是还说香水?”
“那是后话。”沈砚道,“真要做那个,门槛比皂高。先把皂做好,再往上走。”
“再说了,买卖和打仗一样,先占一块地,再图下一块。”
常福立刻肃然起敬,觉得自家少爷现在连说做买卖,都像在谈什么军国大事。
这一夜,三人围着一张桌子,硬是把“做皂”这件事,从一句念头,慢慢掰成了能落地的几步。
需要地方。
需要人手。
需要先试工艺。
需要想清楚卖给谁。
周老账房临走时,已不再是起初那副“少爷又要折腾什么”的表情,而是认真拱了拱手。
“少爷若真要做,老奴便替您先把能摸的人和能看的地方摸一遍。”
“成。”沈砚也不客气,“先别声张,咱们悄悄来。”
周老账房走后,常福还兴奋得睡不着。
“少爷,咱们这是不是要发财了?”
“你先别把发财两个字喊得像过年。”沈砚往椅背上一靠,“第一步还没走呢。”
“可我听着真像那么回事。”
“本来就是那么回事。”
沈砚抬眼看着屋中灯火,声音难得沉了沉。
“常福,你记着。”
“诗词能让我翻身,但不能让我真正站稳。”
“别人今天因为诗看我一眼,明天也能因为另一首诗去看别人。可若我手里真有能赚钱、能养人、能自己搭班底的东西,那才叫底气。”
“以后他们不是想看我写得好不好,而是得看我是不是越来越不好惹。”
常福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只剩下点头。
“少爷,您现在说这种话,真有点像……”
“像什么?”
“像个大人物。”
沈砚乐了:“少拍马屁。我现在顶多像个穷得比较有理想的人。”
说归说,他心里却已经彻底定了下来。
这一步,必须迈。
而同一夜里,皇城与公主府中,也确实有人听见了怡春院的消息。
大公主府。
烛火通明。
萧长宁披着一件玄色外衫,正看着案上新递来的抄稿。
《水调歌头》四字写在最上头。
她看得很快,却在“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一句上,停了停。
片刻后,她忽然笑了。
“春宴写得稳,青楼写得狂,倒真有点意思。”
她身旁女官低声道:“殿下,此人近来风头太盛,坊间已经称做诗仙转世,各方都在看。”
萧长宁合上词稿,指尖在纸面轻轻一敲。
“看是好事。”
“能让所有人都想看的人,本就少。”
她眸光很亮,像是在看一把刚露锋的刀。
“就是不知道,这刀将来肯不肯为我所用。”
同样的夜里,皇城深处、酒楼后宅、清谈雅集中,也各有各的目光朝沈家这边望来。
有人觉得他风头太盛。
有人觉得他仍未露底。
也有人开始隐约意识到,这个靠诗词骤然翻身的败家子,下一步未必会顺着所有人给他铺好的路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