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明月几时有(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怡春院里,丝竹声还在,酒气也还在,满楼人的神色却已经和半个时辰前全不一样了。
若说先前众人看沈砚,是等着看他在青楼诗会上露怯,那现在,多半已成了不服。
不服他真能在这种地方,把春夏秋冬写得一首比一首贴景;不服一个从前满城皆笑的败家子,凭什么忽然就成了满楼脂粉都压不住的风流才子。
人一不服,嘴就容易痒。
果然,喝彩声刚落没多久,杜明修那桌便有人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
“沈兄今日四时写得确实漂亮。”
说话的是个圆脸纨绔,姓韩,从前最爱跟着杜明修起哄,没什么真本事,唯独捧高踩低很有一手。
他晃着酒盏,笑得不阴不阳:“只是我这人向来心直口快,有句话憋着难受。春宴那两首也好,今日这四时也罢,沈兄这诗才来得未免太猛了些。”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
“是啊,从前咱们一起喝酒听曲时,可没见沈兄有这等本事。”
“别说本事了,沈兄以前连写个花笺都能把姑娘名字写错。”
“如今忽然出口成章,诗仙下凡也没这么快吧?”
几人一唱一和,楼中许多人都不说话了。
这话头谁都熟。
说白了,还是那一套——不信他真会写。
只不过前几日在春宴、书肆、酒楼里说这话的人,多是清谈酸儒,如今换成了这帮旧日狐朋狗友,味道便更损。因为他们最熟悉“从前的沈砚”,所以这质疑也更像模像样。
柳含烟倚在二楼栏边,手中团扇轻轻一摇,没急着开口,只笑着往下看。
她显然也想看看,这位近来在京城风头正盛的沈公子,今晚要怎么接这一刀。
常福在后头先急了,差点当场跳出来骂人。
沈砚却只抬了抬手,示意他闭嘴。
然后他端起酒盏,先喝了一口,才慢悠悠看向杜明修那桌。
“我就知道。”
“你们这帮人,喝到最后总得给我上点老菜。”
韩姓纨绔笑道:“沈兄别误会,我们可不是为难你。只是大家旧相识一场,谁还不知道谁?你突然会写诗,总得给兄弟们一个明白吧?”
“明白什么?”沈砚挑眉。
“明白你到底是自己写的,还是……”
那人故意顿了顿,咧嘴一笑。
“买的。”
“对啊。”又有人帮腔,“外头都说你春宴那诗惊人,我们也替你高兴。可若说一个纨绔能突然成诗仙,未免也太欺负人了。”
“花银子请人捉刀,也不算什么稀奇事。”
“沈兄若真请了高人,不如也给兄弟几个引见引见?”
满楼顿时起了一片低低的哄笑。
这哄笑不算放肆,却很坏。
因为他们不是明着骂你草包,而是装成一副“咱们都是老朋友,谁不知道你底细”的亲热样子,把刀从袖子里递出来。
若沈砚恼了,便成了恼羞成怒;若他轻轻揭过,便等于默认心虚。
沈砚靠在椅背上,心里只觉得这帮人真是把自己活成了活体经验包。
旧友这种东西,最大的用处就是总能在你最恰当的时候,替你送来最合适的装逼踏板。
他放下酒盏,笑了一下。
“买的?”
“行,这话我爱听。”
众人都是一愣。
沈砚看着他们,语气懒散得很:“因为这说明,在你们眼里,我写出这样的东西,已经贵到不能靠自己了。”
楼里先静了一瞬,随即有人没忍住笑出声。
韩姓纨绔脸色微僵,还想再往下接:“沈兄嘴硬没用。若真有本事,不如再来一首。今儿这里这么多人,总不至于都是你提前打点好的吧?”
“就是!”
“你敢不敢现场命题?”
“你若真能临场再作,我们兄弟几个今日就服你!”
这一下,话算是彻底挑明了。
满楼目光再次聚了过来。
刚才看的是风流热闹,现在看的却是更实在的东西——你沈砚到底是真才,还是靠前头几首诗在装神弄鬼?
柳含烟终于开了口,声音自楼上落下来,带着笑意,像一缕温软的风。
“诸位既要试,不如试得更有意思些。”
她眸光轻轻一转,落在窗外。
今夜月色正好。
楼中灯影虽盛,窗外一轮明月却仍明晃晃地挂着,把楼边檐角都镀了一层清白。
“既在夜里,又有酒,又有月。”柳含烟笑道,“沈公子不如便以月为题,作一阕词如何?”
词。
不是诗。
满楼人神色又是一变。
诗和词,可不是一回事。
写诗写得好,不代表会填词。尤其是眼下大宁词风尚偏绮丽小令,真要现场填一阕,难度比作诗只高不低。
韩姓纨绔顿时眼睛一亮,像是终于等到一根能卡死沈砚的钉子:“对!就作词!”
“沈兄若真有才,诗词总不能只会一样吧?”
“莫不是买诗方便,买词太贵?”
这句话一出,楼里笑声又起。
常福已经气得脸都绿了。
沈砚却站起了身。
他先抬头看了眼窗外的月亮,心里那叫一个平静。
月。
酒。
青楼。
你们这题,出得跟给我送分一样。
他转头看向楼上柳含烟,叹了口气:“柳姑娘,你这不是帮他们为难我。”
柳含烟团扇半掩红唇,眼尾微弯:“奴家也是好奇。沈公子既说自己有文化,总得让人见见,究竟有多少。”
“行吧。”沈砚走到案前,“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再推,倒显得小气。”
他提笔,蘸墨。
楼里一下安静得连酒杯碰桌的声音都没了。
众人都盯着他。
有人等他露怯。
有人等他笑场。
也有人已经隐隐觉出不妙,心里开始发虚。
沈砚却只停了片刻,便在纸上写下题目。
《水调歌头》
四字一落,已有几个懂行的文士眼皮一跳。
这词牌不短。
敢用这词牌现场填,便已不是寻常胆子。
下一刻,沈砚提笔而书,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落进满楼人耳中。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只第一句,满楼便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住了。
不是因为多华丽。
而是因为太开。
太大。
开口不是小情小调,不是风月缠绵,而是抬手就把月与天都拎了出来。
柳含烟的团扇,微微停了一下。
沈砚笔势不停。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楼中几位刚还带着笑的文士,神色已经彻底变了。
这不是青楼里的寻常艳词。
这是一下子把格局拔上去了。
沈砚像没看见众人表情,只继续往下写。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