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父子隔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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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沈砚没躲,站在那里,神色难得有几分认真。
许久,沈廷山才压着火道:“你以为我拦你,是护着那些账上的人?”
“不是。”沈砚道,“父亲若要护,白天就不会让我碰到账本。”
“那你就该知道,有些东西不是你现在能掺和的。”
“行。”沈砚点点头,“这个我认。毕竟我现在名声烂、底子空,出去查谁都像个笑话。可有一件事我至少得知道——朝里那帮盯着沈家的御史,是冲着我,还是借着我冲着沈家?”
沈廷山目光沉沉:“有区别?”
“有。”沈砚道,“若只是冲我,那我还能理解成有人嫌京城最近太安静,拿我消遣。可若是借我冲沈家,那就说明我这个败家子,已经不是单纯败家,是别人手里的一把钝刀,正慢慢割肉。”
沈廷山看着他,像是第一次真正衡量这个儿子有没有听懂局势。
半晌,他才道:“御史台近来确实有人翻旧事,借你的名声做文章。明面上是弹劾你荒唐,实则是在试探我,试探沈家。”
“只是试探?”沈砚问。
“暂时。”
这两个字说得很轻,却让人后背发凉。
沈砚终于明白,沈廷山为什么会对他的变化如此警惕。
因为沈家现在不是普通的家门不宁,而是站在一个风口上。儿子若继续废,那是破绽;儿子若突然聪明得不合常理,也未必是好事。
一个蠢货最好掌控,一个变数则未必。
“父亲现在看我,是不是像看家里突然会说人话的狗?”沈砚问。
沈廷山眉头一跳:“你这叫什么比喻?”
“贴切就行。”沈砚叹气,“我知道您不信我,换我我也不信。可事情都这样了,我总不能继续当废物配合别人。”
“你本事若真长了,就先用在收拾你自己留下的烂摊子上。”
“这我正准备干。”
“拿什么干?”沈廷山冷笑,“拿嘴?”
沈砚一顿,随后很诚实地承认:“目前确实主要靠嘴,成本低,见效快。”
沈廷山大概是被他这副混不吝又认真得离谱的样子气得不轻,竟一时没接上话。
片刻后,他忽然从案旁抽屉里拎出一只钱袋,抬手扔了过来。
钱袋落在案边,砸出一声闷响,分量不轻。
沈砚下意识接住,手都往下一沉。
他愣了下:“这是……”
“银子。”沈廷山面无表情,“不然你以为是什么,家法?”
沈砚掂了掂,嘴角差点没压住:“父亲这话说的,我还真有一瞬间以为里头装的是砚台,准备拿来砸我。”
“少贫。”
沈廷山的语气还是冷硬,“这里头的银子,不够填你全部的坑,但够你先把最闹心的几家小债平掉。别去碰大的,别去招摇,更别以为有了这点银子就能出去装阔。”
“我在父亲心里,形象这么稳定?”
“你还有形象可言?”
沈砚竟无言以对。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钱袋,心里那点火忽然变得有些复杂。
这不是和解,更不是信任。
甚至连“帮你”都说不上。
更像一个把刀握得很紧的人,在确认眼前这废物还没彻底烂透后,勉强给出一点绳子,看他能不能先把自己从泥里拖出来。
有限,冷硬,还随时可能收回。
可这已经比他预想的多了。
“父亲这是给我机会,还是给沈家止血?”沈砚抬头问。
“都有。”沈廷山答得干脆,“你别自作多情。”
“那我就放心了。”沈砚把钱袋收好,“我最怕忽然父爱如山,容易不适应。”
沈廷山眼角都像抽了一下,冷声道:“滚。”
沈砚很识趣,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时却又停了一步,回头道:“父亲。”
“说。”
“御史既然盯着,那我接下来只要做点像样的事,是不是也会有人看见?”
沈廷山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两息。
“先别做梦。”
“行。”沈砚笑了笑,“那我先做事。”
他推门出去,夜风一下扑到脸上,把书房里的沉气吹散了几分。
老仆守在外头,看见他出来,目光在他手边停了停,却什么都没问。
沈砚沿着回廊往自己院里走,常福早就在远处急得转圈,见他出来立刻迎上来:“少爷!老爷没打您吧?”
“没有。”沈砚拍了拍腰间的钱袋,“还顺手赞助了点启动资金。”
常福眼睛一下瞪圆:“老爷给您银子了?”
“是啊。”沈砚感慨,“看来我在这个家,还没彻底从高危废物降级成可回收垃圾。”
常福没听懂后半句,只知道少爷居然真从老爷那儿拿了钱出来,顿时又惊又喜。
沈砚却没再多说,只伸手按了按那只沉甸甸的钱袋。
银子压在掌心,分量很实。
比银子更实的,是他今晚终于看清了一点沈家的处境。
他以前以为自己面对的是一个败家子的烂人生。
现在才知道,这烂人生后头,还连着一座随时会被人借题点火的将门府邸。
前头的路显然不会轻松。
但至少,那个坐在书房里的铁血父亲,还没有把他这块朽木彻底扔进灶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