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非父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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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在广场上荡出回声,
"母后不是自已死的——是被人害死的!儿臣当时在京起兵,也是受了背后之人的挑唆。您给儿臣一点时间,沈家没有谋反!真相、真相马上就出来了!
"
风停了,广场上所有人像是同时屏住了呼吸。
杨老将军的手一点点凉下去,他听见自已的心跳在胸腔里沉重地撞着。
沈家。
太子在查沈家。他查到了什么?皇后,皇后之死——那背后是什么?
"五弟!永骁!
"废太子的声音更厉了,手上的铁链一声哗啦,
"那个脏心烂肺的家伙,您怎么不查!母后怎么会病死!怎么会胡言乱语!您怎么不查!
"
杨老将军的脚动了一下。
他要迈出去,斥废太子胡言乱语,斥他身为宗室废人还在朝堂上放肆,他要——
"住嘴!
"
一声暴喝从高处砸下来。
不是杨老将军的声音,是御座上那个人。
皇帝的身子微微前倾,一只手攥着龙头扶手,一只手抬起来指着座下。他压不住地咳起来,可那根指着废太子的手指却纹丝不动。
“冥顽不灵的逆子!”
他身上已经湿透了。汗水冰凉,心口却叫人点了一把大火。
皇后怎么会病死?自然是他叫人亲手捂死的,为了将她那只关不紧的嘴闭上。
这逆子是什么意思?他查到什么了?
他猛地站起来,身子晃了晃。
“废太子疯癫失智,屡次结党谋反,不听教化……”
他声音又狠又沙,仿佛座下跪着的人是他的仇敌。
“菜市口,凌迟!明日!”
最后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竟是秋后也等不得了。
他沉沉摔回座上,胸口剧烈起伏。李掌印趋步上前,手刚伸出去就被他一掌挥开。李掌印者身子一晃,又垂着头退回去。
废太子还试图往丹陛上爬,却被侍卫按下去拖走。指甲在青石砖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他已被堵住嘴,嘴里的喊叫化成一串含混不清的音节。像什么将死之兽的咕哝。
接着是那些被念了名字的官员,一个个被拖下去。袍角在石砖上拖破了,官帽滚落后露出花白的头发。凄惶的
"冤枉
"声此起彼伏,散在太和门前空旷的广场上。
杨老将军站在那里,僵住了似的一动不动。
他里衣湿透了,风一吹凉得钻心。他在战场上杀过那么多人,尸山血海里趟过来,从不曾有过这股寒意。
这些被拖下去的官员死得惨,死得冤。他们顶多是暗中站过队,如今被扣上刺杀谋反的帽子,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这一切,都是进宝做的。是他认的那个白净有礼的小儿子,在棋盘上落下的这枚杀招。
可,他强迫自已往下想。可进宝若不出手,废太子把事情查清,有理有据地呈到御前,沈家翻案、永骁和骋儿参与的那些事——明的有清理太子私兵,暗的有给皇后熏药。杨家,乃至永骁,全完了。
他惯常挺直的脊背塌陷下去。这就是进宝说的……
"自已看
"?
广场尽头,废太子不知何时把嘴里的布团挣松了。他的声音隔着层层人头传过来,嘶哑凄厉得像从深渊冒上来的。
"父皇!父皇!爹——
"
没有回音。
他便骂起来,话碎而乱,夹着喘息和挣扎的铁链声。
"狗日的杂种……你算什么皇帝……我要叫你害死啦……都怪你……我在十八层地狱等你啊……父皇!
"
声音被堵住了。这次是真的堵住了,再也没有响起来。
皇帝倚靠在宝座椅子背上,脸上似有一层蜡做的面具似的,没有一丝波动。
杨老将军望着那张脸,心里那层寒意一层一层地叠上去。
那不是一张父亲的脸,那是一个君王的脸。
冷漠决绝、杀伐果断。
他忽然想起自已之前同孩子们说的话——永骁毕竟是皇帝的亲儿子,我们做好自已的事,等风声过去便是。
他只让孩子们做事,自已站在原地等。等皇帝的怜悯,等他这个老臣的功劳能换回些什么。可此刻他忽然怀疑了。
皇帝,真的有怜悯这个东西吗?
一个小太监顺着广场侧边绕上丹陛,碎步趋至皇帝身侧,低声禀告。
“回陛下,那胡信公公活了。只是太医说,药性太毒……人聋了耳朵,嘴巴也哑了。”
皇帝眼珠子动了动。
聋了、哑了。若不是有个胡信,这今日便是他自已的下场。
“养着吧。”
皇帝听见自已说,他朝李掌印使了个眼色。
李掌印尖细的声音立即扬起来:“有本早奏无本退朝——”
广场上的大臣们重新肃立,连衣料摩挲声都听不见了。
皇帝看了看连礼:“此案其余诸事,连爱卿一并处置罢。”
没有人反对,连礼揩揩额上的汗,躬身一礼:“是……”
渐渐地,广场上的声音一道道犹豫着起来了。今年的税收,将士的用度。一切和以往一样。
谁也没提地上那几道狰狞的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