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非父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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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从太和门朱红檐顶上漫下来,落在广场上那些紫朱官服上。丹陛宝座上空荡荡,唯有风从门楼口呼呼涌,贴着人打旋。
官员们已经站了许久了,往日这时候早该听到早朝的宣召声。
人群里渐渐浮出些窸窸窣窣的动静。谁也不敢高声,只侧着身子,把
"太子
"
"丹房
"几个字从嘴角缝里挤出去,递到旁边人耳朵里。
杨老将军站在武官班次靠前的位置。身旁几个老将在低声说话,他没有插嘴。只是微微敛着目光,看自已靴尖前那片青石砖缝。
几个太监在丹陛上来回小跑,交头接耳,又匆匆散去。
忽然一声鞭响,所有人齐齐跪伏下去。
皇上足足迟了半个时辰,他没有让人扶,自已一步一步慢慢踏上丹陛。
“平身。”那声音哑着。
李掌印垂着头立在侧后方,没有喊那句惯常的
"有本早奏无本退朝
"。他只是躬身站着。
广场上静下来,静得只听得见风。
一阵锁链拖过石面的声响,所有人循声望去,左侧甬道里走出来一个被侍卫夹着的人影。
那人没有戴冠,头发披散着,鞭痕划破了灰扑扑的布衣。镣铐在他脚踝上坠着,每一步都刮出叫人牙酸的声音。
有人认出来了,慌张得几乎要把舌头咬掉。
“废太子……”
人群中一片无声的骚动。有人眼里闪着点兴奋。有人脸白透了,官袍下两股战战。
侍卫把废太子押到丹陛下,“跪下!”一人低喝。他没有跪。仰起脸,眼睛在乱发下眯着,望向丹陛之上的宝座。
他忽笑了,嘴角越咧越大,变成一种嘶哑的、令人惊骇的笑声。
宝座上那团金色轻轻晃了晃。
有大臣低着头迈出来,膝盖往地下一跪,官帽下压着一层汗。
“陛下!”那声音发颤,“废太子已然疯癫,何故如此折辱——有损天家颜面。”
话还没说完,皇帝沉沉叹口气。
“今日叫佑棠来,是听判的。”
两个侍卫齐步上前,一块布团塞进废太子嘴里。那笑声断了。
四周哗然。人头低下去又抬起来,紫朱官服起伏如微波。
皇帝神色未变,伸手虚虚一点东侧队伍。
“连爱卿,你说说吧。”
连礼出列跪伏,数十双眼睛齐刷刷盯着他。
"昨夜,妖道张氏招供——其受废太子指示,以丹丸谋害圣躬。都察院于废太子殿宇查获丹方上百笺,火烤之现出秘信。此案牵连甚广……
"
他抬了一下头,飞快地觑了皇帝一眼。皇上摆了摆手:
"念。
"
连礼深吸一口气。
"户部左侍郎,刺探圣踪,暗中传递前朝奏报——兵部武库司主事——
"
一个个官职从他嘴里吐出来,每一个名字落地,人群中就有一处塌陷下去。有人当场昏厥,有人以头抢地嚎哭起来。
皇帝只是静静瞧着。
他坐在高处,看着那些颤抖嚎哭的面孔。有些面孔他曾记得清楚,奏章写得如何慷慨,廷议上如何激昂。如今他们都瘫在地上。
“此案,按律,该怎么处置?”
他问连礼,语气平静。
连礼眼睛一闭,下颌抽动着,声音也带得直哆嗦。
“回陛下——废太子结党谋反,依法拟罪,该……凌迟处死。所涉官员皆为共谋,不论首从,同罪。”
他说完,下巴的抽动停了。事涉宗亲,拟罪多往轻里说,好给皇帝台阶下。可那杨府偏要他反着来,这把赌得大。
皇帝久久没有说话。某个官员的哭喊声荡过来,凄哀的扯着调子。
他垂眼看着被按在地上的废太子:蓬头垢面,瘦得颧骨高耸。和他记忆里那个皇长子没有半点关系了。
“佑棠。”
他开口,生涩地像在唤一个很久之前的名字。
“你可知罪?”
他把这句话递出去,像递出一根绳子。清了朝堂上那些蛀虫,叫人瞧瞧与皇权作对的下场。只要佑棠接了这绳子,他就能把他拉上来……最后一次。
废太子嘴里的布团被取下来。他瞪大眼,佝偻着身子往丹陛前爬了两步。锁链在石面上刮出长长的锐响。
“父皇!”他声音嘶哑如夜枭,
"儿臣冤!那丹丸有没有用,父皇吃了不清楚吗?我没有下毒!我冤枉!
"
他磕下头去,额头不停撞在石砖上。
皇帝那双半垂着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波动。只有睫下一点暗影,微微抖了一下。
"你知罪吗?
"他又问了一遍。
废太子愣住了。
他跪在那里,额上的血顺着下颌滴在石砖上。丹陛上,那张
"父皇
"的脸纹丝不动。
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他猛地挣脱了左右侍卫,直挺挺站起来。锁链哗啦啦响,他往前冲了一步又被拽回去,身子被扭住,可那张嘴在喊。
"父皇!父皇!孩儿有苦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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