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一碗热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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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个苏？

苏东坡的苏。

陈婆明显不知道苏东坡是谁，但没追问。在山上待了多少天了？

十来天。

一个人？

陈婆点了下头，没再问了。她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明天要是还走，来找我说一声。山里现在不太平，我知道些路。

门关上了。

苏吾把粥喝完，碗底还剩几粒米，他用勺子刮干净了。陈嫂又给他盛了一碗，这次放了点碎肉末。苏吾没问什么肉，也不敢问，闷头喝完了。

老陈家的晚饭他也上桌了。菜不多，一碟腌菜，一碗炖蘑菇，半个烤红薯。老陈喝了两口自酿的浊酒，脸红红的，话多起来：我们这地方穷，你别嫌弃。以前日子还行，今年山里一乱，采药都不敢走远了。上个月去北坡，差点回不来……

得了得了，陈嫂打断他，吃饭别说这些，吓着人家。

我这不是随口一说嘛。

二柱一直在闷头吃，吃完了把碗一推，说：我去喂猪。出门了。

苏吾帮忙收拾碗筷。陈嫂不让，把他推回凳子上：客人不干活。

我不是客人……

不是客人更不干活。坐好。

苏吾坐下了，有点不自在。他习惯了修复室里一个人待着，有人递碗粥他都不知道手该往哪放。

夜深了。老陈给他铺了张草席，在堂屋角落，挨着墙。被褥是旧的，但晒过，有太阳的味道。白猡跳上草席，转了两圈，挨着他的腿趴下了。

苏吾躺在草席上，看着屋顶的木梁。黑漆漆的，只有窗缝里透进来一点月光。

他想起修复室。

也是这样。凌晨，整栋楼都黑了，只剩他头顶那盏台灯。安静得能听见纸张纤维在灯下微微收缩的声音。他一个人坐着，修那些别人不愿意碰的破烂书，一页一页地补，一条线一条线地粘。

导师说再熬两年，他听了，熬了，一年又一年。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许等一个转正名额，也许等一个认可，也许就只是惯性，修着修着就停不下来了。

现在他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地方，手里不是竹起子和镊子，是一卷会自己翻页的图志。但做的事其实没变：记录，检测，修补。记录这个世界的物种，检测灵序链的断裂，想办法修补那些断掉的地方。

修书的人。

图志在脑海里微微亮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苏吾翻了个身，看着窗户。月光幽蓝，跟山上一样。但窗下有人声，隔壁老陈打呼噜，远处有狗叫。

不是一个人了。

他打开图志，竹简在意识中展开。地图上那些红点还在，从南向北的线还在。但今晚他不看那些。

他在图志的空白处，写了几个字。

第一卷，招摇山，暂居青阳聚。

写完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以前在修复室里，他每天下班前也会在修复日志上写一行：某年某月某日，修复某书某页，状态良好。十几年如一日，无聊但踏实。

现在他给自己写日志了。

不是给别人看的，是给自己看的。

明天继续走。他轻声说。

白猡了一声，翻了个身，把尾巴搭在他手腕上。

窗外虫鸣细密，像下了一场声音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