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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温王薨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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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康二十七年三月二十一日,天还没亮,燕王朱高炽病逝的消息就传遍了整座皇城。白幡从皇宫门口一直挂到了崇文门,风很大,吹得白幡猎猎作响,像是在不停地诉说什么。

内阁值房里,朱文圭正在批阅一份关于辽东军饷的折子,听到陈洪传话,手里的笔停了。他放下笔,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暮色沉沉的天空,沉默了很久。朱高炽是父亲生前在内阁最倚重的同僚。父亲走的时候,朱高炽还去灵前哭过,哭得很伤心。如今他也走了。不到两个月,朝中两位老臣相继离世,内阁的空位还没填上,户部的主心骨又没了。

朱文圭转过身,对身旁的官员说:“燕王的丧事,内阁要派人去协助。礼部拟定祭文,户部拨付丧葬银两,工部负责墓地营造。各司其职,不得有误。”

“是。”

第二天的朝会上,朱雄英宣布了朱高炽的丧事安排。他坐在龙椅上,面色平静,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燕王朱高炽,忠勤体国,协理内阁二十余年,功在社稷。辍朝一日,追封温王,谥号‘温’,以亲王礼葬。配享太庙。”

朝堂上寂静无声。文武百官低着头,没有人说话。站在武官列中的朱瞻基穿着素服,面色平静,可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朱雄英看着这个侄子,想起了朱高炽临终前的嘱托——“臣的儿子瞻基,就拜托您了。”

“燕王朱高炽之子朱瞻基,袭燕王爵,镇守辽东。望你不负父志,守好国门。”

朱瞻基出列,跪在殿中,三叩首。“臣遵旨。臣定当竭尽全力,守住辽东,守住大明的东大门。”

散朝后,朱瞻基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父亲的书房。

书房里一切如旧。桌案上摊着父亲生前批阅的最后一摞公文,最上面一份是辽东驻军冬季物资供应的报告,父亲在报告上密密麻麻地批了许多字,从物资种类到运输路线,从时间节点到责任人员,事无巨细。朱瞻基拿起那份报告,一页一页地翻。他的目光落在最后一页的批语上——“辽东苦寒,将士不易。物资须在九月前运抵,不得延误。若有闪失,唯你是问。”

字迹工整有力,不像一个病重之人写的。可父亲就是在批完这份报告后倒下的。朱瞻基把报告放回桌上,在父亲坐过的椅子上坐下来。椅子还是温的,好像父亲刚刚离开。他闭上眼睛,眼前浮现出父亲最后一次跟他说话的样子——“瞻基,辽东守好了没有?”他回答“守好了”。父亲点了点头,说“守好了就好”。他以为父亲还会说很多话,会把这一生的经验教训都告诉他,可父亲没有,只是说了那几句,然后就闭上了眼睛。

朱瞻基睁开眼,拿起父亲的笔,蘸了蘸墨,在报告的最后面,父亲批语的下方,写了一行字——“父亲放心,儿子记住了。”

三月二十二日,朱高炽的葬礼在燕王府举行。天气阴沉沉的,没有下雨,可风很大,吹得灵幡猎猎作响。灵堂设在正厅,白幔低垂,香烟缭绕。朱瞻基穿着粗麻孝服,跪在灵前,手里捧着父亲的牌位,额头触着冰冷的地砖。他的身后是朱文奎、朱文圭、朱文垚等朱家第三代的子弟,再后面是内阁和户部的官员。

朱雄英没有来。他站在乾清宫的廊下,望着西方,望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空。陈洪站在他身后,躬着身子,不敢出声。

“陈洪,”朱雄英忽然开口,“高炽今年多大?”

陈洪想了想:“回陛下,燕王今年六十有七。”

“六十七。”朱雄英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高煦走的时候,六十。高炽六十七。他们弟兄两个,都没能熬过他们父亲的年纪。朱棣叔父走的时候,七十三。白发人送黑发人——不,朱棣叔父是黑发人,白发人是朕。朕送走了他们父子两代。”

陈洪不敢接话。朱雄英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动。风吹得他的衣角飘飘,吹得廊下的灯笼摇摇晃晃。

朱瞻基在父亲灵前跪了整整一天一夜。他不吃不喝,不言不语,只是跪着,像一尊石像。朱文奎来劝他,他不听;朱文圭来劝他,他也不听。后来朱文奎跪在他身边,陪他跪了一个时辰,他才开口。

“文奎,我父亲这辈子,是不是太辛苦了?”

朱文奎沉默了一会儿。“瞻基,你父亲不辛苦。他做的是他喜欢的事。批折子,管财政,调人事,他不觉得辛苦。他怕的不是辛苦,是闲着。”

朱瞻基没有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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