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燕王病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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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康二十七年的春天,似乎把所有的悲伤都挤在了一起。
朱允熞的丧事刚办完,户部的账册还没有整理好,燕王府那边又传来了消息——朱高炽病重。朱高炽是朱棣的长子,朱高煦的哥哥,朱瞻基的父亲。他今年六十有七,是朱家第二代中年龄最大的一个。当初朱棣分封美洲,他作为长子本该袭爵,可他选择留在京城,替父皇辅佐陛下。这一留就是几十年。他在内阁协理政务,管过财政,管过人事,管过礼仪,什么都管过,什么都不争。大臣们说他是“贤王”,他不置可否,只是笑笑。
武康二十七年三月十八日。朱高炽在府中晕倒,太医诊断为“年迈体衰,气血两虚”。不是急症,是熬出来的。他的身体本来就弱,年轻时不善骑射,中年后又不爱运动,加上多年操劳,元气一点点耗尽,如今像一盏油尽灯枯的灯,随时都可能熄灭。
消息传到乾清宫,朱雄英沉默了片刻,对陈洪说:“备轿。朕去看看他。”
陈洪躬着身子:“陛下,燕王说,不用您去了。他说他没事,歇几天就好。”
朱雄英没有理他,径直走出乾清宫。
燕王府在崇文门内,离皇宫不远。朱雄英坐轿子去,一路上没有说话。陈洪跟在后面,几次想开口,都咽了回去。他看到陛下脸上那种沉沉的寂静,那是他见过的——朱允炆走的时候,陛下是这个表情;朱允熞走的时候,陛下也是这个表情。如今朱高炽又病了,陛下的心里,不知道还能装下多少离别。
轿子在燕王府门口落下。朱雄英下了轿,看到府门大开,门前停着几辆车。朱瞻基的车。他从辽东赶回来了,比朱雄英先到一步。
朱雄英走进院子。院里的海棠花开了,粉白粉白的,一簇一簇的,在春日的阳光下闪闪发亮。他站在海棠树下看了一会儿,想起朱高炽年轻时的事。那时候朱高炽还在内阁协理政务,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忙到深夜才回去。有一次他问朱高炽:“高炽,你这么忙,不累吗?”朱高炽说:“陛下,臣不累。臣是替父皇在干,替陛下在干,替大明的百姓在干。臣不能喊累。”如今他不忙了,他躺下了。他太累了。
朱雄英推门进去。
朱高炽躺在床上,面色灰白,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窝深深地陷了下去。他的头发全白了,稀疏地散在枕头上,像一片枯草。他的手搭在被子外面,手指肿得发亮,指节粗大,青筋暴起。他闭着眼睛,呼吸很轻,轻得像一片飘在空中的羽毛。
朱瞻基跪在床前,握着父亲的手,低着头,肩膀微微抖着。他没有哭出声,但他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床沿上,洇开了一小片。
“陛下。”朱瞻基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朱雄英摆了摆手,没有让他站起来。他在床边坐下,看着朱高炽的脸,没有叫他,静静地等着。
朱瞻基是从辽东赶回来的。他接到父亲病重的消息,把手头的军务交代给副将,带着几个亲兵日夜兼程,一路换马不换人,跑了五天五夜,才赶回京城。他进府的时候,满身尘土,脸上的胡茬子长了老长,眼睛熬得通红,可他一进门就往父亲床前跑,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咚咚咚的,像是擂鼓。他跪在床前,握着父亲的手,声音发哽:“爹!爹!儿子回来了!”
朱高炽那时候还清醒,看着儿子那张风尘仆仆的脸,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你瘦了。”朱瞻基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现在,朱高炽已经不太清醒了。他昏睡的时间比清醒的时间长,有时候一睡就是大半天,醒来时眼神空洞,不知道在看什么。太医说是痰迷心窍,开了几副药,可效果不大。朱瞻基不放心,亲自尝了药,亲自喂父亲喝。一勺一勺的,吹凉了,送到嘴边,看父亲咽下去,再喂第二勺。
朱雄英坐在床边,朱瞻基跪在床前,屋子里安静得能听到铜壶滴漏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朱高炽的眼皮动了动,吃力地睁开一条缝。他的瞳孔有些涣散,看不清面前的人是谁,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含混的气音。
朱瞻基凑过去,把耳朵贴在父亲的嘴边。“爹,陛下来看您了。”
朱高炽的眼睛动了一下,似乎想转过来看朱雄英,可他转不动。他的脖子僵硬得像一块木头,每一寸转动都需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朱雄英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高炽,朕在。朕来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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