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海魂不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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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高煦的丧事办完,海军衙门的大门上还挂着白花,张远就已经开始上班了。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从天津坐早班火车到京城,先去海军衙门处理公务,然后再坐晚班火车回天津。他的家在天津,老婆孩子都在那边,他说,住在衙门里不习惯,还是回家踏实。
这一天,他刚从天津赶到京城,就被陈洪叫进了宫。
乾清宫西暖阁里,炭盆烧得正旺,热气蒸腾。朱雄英坐在龙案后面,面前摊着一份任命文书,墨迹还没干透。朱允炆坐在下首,手里捧着茶杯,一口一口地抿。朱允熞和朱允熙也在,一个拿着账册,一个拿着图纸,坐在角落的椅子上。
张远跪在殿中,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
“张远,从今天起,你就是海军提督了。”朱雄英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朕把这个担子交给你,你要替朕守好大明的海。别让朕失望,也别让高煦失望。”
张远叩首,额头磕在金砖上,咚咚作响。“臣以性命担保,不负陛下重托!臣跟了将军二十多年,他教臣的每一句话,臣都记在心里。臣一定会把海军带好,替将军守好大明的海!”
朱雄英点了点头,从案上拿起那枚海军提督的印信,递给陈洪。陈洪捧着印信,走下台阶,交到张远手中。张远双手接过,那印信沉甸甸的,铜质的,握在手里冰凉。他想起朱高煦把这枚印信交给他的那天——那是去年冬天的事,朱高煦还活着,刚从天津回到京城养病,精神还好,说话的声音还很大。
“张远,”朱高煦靠在病床上,把那枚印信从枕头底下摸出来,“这个,你拿着。海军的事,你比我熟。提督衙门的事,耽搁不得。”张远跪在床前,不肯接。“将军,您很快就会好起来的。印信还是您自己保管。”朱高煦摇了摇头,把印信塞进他手里。“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张远,跟了我二十多年,你是什么人,我清楚。海军交给你,我放心。”张远捧着印信,眼泪掉下来,滴在那枚冰凉的铜印上。朱高煦看着他的样子,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别哭。海军提督,不能哭。”
张远擦了擦眼泪,把印信奉在手里,掌心的汗水浸湿了印纽。
从回忆中回过神来,张远低头看着手中的印信,指腹摩挲着印纽上那磨损的纹路——将军的旧物。他把印信收进怀里,那里靠近心脏的位置,仿佛能感受到将军的体温。朱雄英看着他做这一切,没有说话,从案上拿起一块匾额的草图,递给陈洪。“这是朕题的字,你让人做成匾额,挂在海军衙门的大堂上。”
陈洪接过草图,展开。张远抬眼看去,只见纸上写着两个大字——“靖海”。笔力遒劲,一笔一划都像是用刀刻出来的。
“靖海。”张远念了一遍。平定海疆,安定海疆。
“朕要你替朕靖海。”朱雄英看着张远,“大明的海疆,从辽东到交趾,从马六甲到印度洋,从太平洋到美洲,每一片海,都是大明的。朕不管谁来,葡萄牙人来也好,西班牙人来也好,荷兰人来也好,朕只有一个要求——守住了。”
张远跪直了身子,抱拳道:“陛下放心,臣在,海疆在。臣不在,海疆也在。海军的将士们,没有一个孬种。”
朱允炆坐在一旁,看着张远那张黝黑的脸,那脸上刻满了风霜。他想起朱高煦年轻时也是这个样子,虎背熊腰,声如洪钟。如今高煦不在了,可张远还在。海军的魂,没有散。
“张远,”朱允炆开口了,“你跟着高煦在印度洋上打仗的时候,是不是很苦?”
张远想了想。“苦。可将军比臣更苦。将军的腿在海上受过伤,风湿严重,每次出海前都要用热水敷很久才能走路。可他从不在将士们面前叫苦。他说,主将不能叫苦。主将一叫苦,军心就散了。”
朱允炆点了点头,没有再问。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懂的人,自然懂。
朱允熞在一旁算了算海军今年的军费,抬头说了一句:“张提督,海军的银子,朕——户部不会少你的。但有一条,每一分银子都要花在刀刃上。不该花的,一文都不能多。”
张远抱拳:“四殿下放心,臣在将军身边学了二十年,将军教臣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能乱花银子。海军的每一分银子,都是百姓的血汗钱。”
朱允熙也从角落的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张远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张远,工部的船,你放心用。新式战船的下水速度,不会比高煦叔父在的时候慢。他说过,海军要什么船,工部就给什么船。”
张远的眼眶又红了。他深深一揖,什么也没说。在这个时候,什么感谢的话都是多余的。
任命仪式结束后,张远没有立刻离开,他请求去看一眼朱高炽和朱瞻基。朱雄英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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