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玄幻奇幻 > 无量光,无量暗魔心仙途 > 第471章 合阳·兵变

第471章 合阳·兵变(2/2)

目录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冥河深吸了一口气,把剑收了起来。

“打扫战场。”他说。

天蒙蒙亮的时候,城西区域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已经被归拢到了一起。孙老斜所在的营也被拉出来扫战场。他扛着锄头站在尸堆旁边,看着那些被魔族士兵从尸身上翻出来的身份令牌。

那些令牌他认不得几个字,但他认得出令牌的材质和花纹。那些令牌大多是铜的、银的,有的还镶了玉。他以前在周都尉手下的时候见过这种令牌,那是长生世家旁系子弟随身带的信物。

“这帮人原来是来混功劳的。”旁边一个识字的降军低声说了一句。

孙老斜没有接话。他蹲下去,帮着一个魔族士兵把一具尸体翻了个面,好让那魔族士兵把尸身上的令牌摘下来。那魔族士兵冲他点了点头,说了声“有劳”。孙老斜也点了点头,没说话。

而冥河也在打扫战场。

他坐在一块石头上,脑子一团乱麻。仗已经打完了,可他心里那根弦始终松不下来。他总觉得自己漏了什么,总觉得这仗打得不对劲,总觉得里头有蹊跷,可就是差那一根弦把所有线索串起来。他坐在那儿反复推演,越想越乱,心里越来越闷。

“禀将军!”

一个下属跑了过来,抱拳行礼。

“战场西南侧已经初步打扫完毕,搜出了不少的身份令牌。看样子似乎是一些长生世家的旁系子弟来混功劳的。”那下属顿了顿,然后压低声音,“不过属下在打扫的时候发现了几具尸体的不对劲。现场极为特殊,希望将军可以亲自去看一看。”

冥河从石头上站起来,脑子里虽仍是一团乱麻,但坐着干想也不是个办法。他跟着那人往西南侧走去。

到了地方一看,地面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尸体。那些尸体穿着和叛军一样的粗布衣裳,但冥河蹲下去一翻,却发现他们衣领底下还衬着一层细软的绢帛。他再翻了翻那些人的袖口和腰带,手顿了顿。

他站起来,慢慢打量了一圈现场。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旁边插在地上的一面旗上。那面旗已经被踩得有些变形,旗面上的图案也被血污糊住了大半,可他还是认出了旗角上的那个标记。

就在这时候,一个随行的降军士兵凑过来看了一眼,随口嘀咕了一句。

“哎,这不是丙字营兄弟的战旗吗?”那人挠了挠头,“我记得叛军不是没有营号吗?而开战的时候是我们甲字营和新编第三营在那打的呀?”

冥河的大脑忽然一阵轰鸣。

丙字营。

新编第三营。

甲字营。

他猛然回头,看向身旁的轩辕红月。

“红月,我记得在开战之前,咱们这些士兵开灶吃饭的时候,是不是炊烟少了一部分?而且在开战之后,那些魔族部队是不是没有参战的痕迹?”

轩辕红月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对,他们确实大部分时间都在那看着,只有当局势不断扩大的时候才会有零星的出手。”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至于炊烟少了一些——你难道忘了,就在咱们营地隔壁的新编第五营好像是接到了这支魔族部队的调令,去外围巡查了。”

冥河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呼了出来。

那块拼图落进了它该落的位置。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疑惑,所有的不对劲,在那一刻全部串联在了一起。

“怎么了?”轩辕红月挽住他的胳膊,“你想明白事情的原委了?”

冥河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走到旁边一个小山坡上,眺望着远方。晨光已经升起来了,南方的天际线上,合阳城的轮廓在薄雾中渐渐清晰。城外那条通往南方的官道上,有马蹄印,有脚印,有车辙,还有斑斑点点的血迹。

他站在山坡上,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无奈。

“这就是一个陷阱。”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晨风吞没,“而且还是一个他们不得不跳的陷阱。”

“陷阱?”轩辕红月走到他身边。

冥河点了点头,指着南方的官道。

“你看。叛军跑了,往南跑了。那些降军没有全力追。魔族士兵更是一个都没有亲自下场。叛军跑了多少人?不到三千。可你想过没有,这三千人跑回去之后,南方那些城守会怎么处置他们?”

轩辕红月想了想,面色微微一变。

“他们会收编。”她缓缓说道,“那些城守巴不得有人来补充兵力。乾元帝国集结的部队还没到,各地的城防都缺人。这三千人都是老兵,是现成的战力。”

“对。可这三千人里,到底有几个是真叛军,有几个是魔族故意塞进去的?”冥河的声音很平,可那平里面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笃定,“那些尸堆里翻出来的丙字营战旗,你看见了吧?丙字营根本没参战。那面旗是谁掉的?只能是有人故意把旗丢在那儿的。掉旗的人是谁的人?你想想。”

轩辕红月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魔族的人。”

“对。”冥河点了点头,“那些叛军能跑出去,是因为魔族想让他们跑出去。魔族让他们跑,让他们带着身份,让他们向南跑。可他们到了南方之后,那些城守就会把他们收编进自己的部队里。而等他们进了那些部队,就等同于是魔族安插进南方城防体系里的钉子。”

“而那些人中,只要有那么几个是魔族埋下的细作——”轩辕红月的语气也变得沉重了,“南方那些城池的布防、粮道、兵力配置,就全在魔族的眼皮底下了。”

“不只是布防。”冥河摇了摇头,缓缓说道,“你想想,如果那些叛军被收编之后,过个十天半月再寻个由头发作起来——比如抱怨粮饷不公,抱怨上官欺压,然后拉上几号人闹一场不大不小的乱子。那些城守会怎么处理?”

“会镇压。”

“对。他们镇压了之后,那些叛军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跟城里的其他士兵说——你看,咱们在前线卖命,后方就是这么对我们的?那些泥腿子本来心里就有怨气,被这么一挑,你觉得他们还会安心守城?”

轩辕红月沉默了。

她想起自己在合阳城里看到的那些事。那些降军为什么肯替魔族拼命?不是因为他们忠于魔族,是因为魔族给了他们地,给了他们粮,没克扣他们,没把他们当畜生使唤。同样道理,如果那些收编了叛军的城守们继续克扣军饷、欺凌底层,那底层军士的怨气就会像一堆浇了油的干柴,只等着有人划一根火柴。

而那根火柴,就是那些魔族埋进去的细作。

“不论这支溃军回到南方之后那些城主会不会接纳他们,”冥河的声音平静而沉重,“这场大战的结局都已经注定了。至少现阶段是这样子的。”

轩辕红月站在他身边,沉默了很久。晨风从山坡上吹过,吹得她的衣摆微微飘动。远处那座合阳城正在晨曦中缓缓苏醒,城头上换了旗帜,城里的街道上有士兵在巡逻,有民夫在修城墙,还有一阵阵从军营方向飘来的炊烟。

“那个主帅,”轩辕红月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冥河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个主帅布下的这个局,不仅仅是为了打赢一场仗。他是在拆一座大厦。他一块一块地把底层的人心抽出来,让那座大厦从地基开始腐烂。等到大厦倒塌的那一天,站在上面的人才会发现,自己脚下早就空了。

“走吧。”冥河转过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还有仗要打。”

他走下小山坡,朝营地的方向走去。轩辕红月跟在他身旁,两人并肩走在那片刚刚被晨光照亮的土地上。身后的山坡上,那面被踩得变形的丙字营战旗还插在地上,旗角在风中一下一下地飘动,像是有人在挥手告别。

而在营房那边,孙老斜已经把锄头重新扛在了肩上。他听见远处传来收兵的号声,跟着人群往营地方向走。走着走着,他忽然想起了那块地。魔族分给他的那块地,他还没去看过。

“等这事儿完了,”他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声,“得去看看那块地。”

老刘跟在他旁边,听见了这话,也点了点头。

“是得去看看。”老刘说,“好歹是块地。”

两人并肩走着,很快就混进了那片同样扛着锄头、打着哈欠的降军队伍中。晨光里,合阳城头的那面魔族旗帜在风中舒展开来。城外的官道上,昨夜叛军留下的脚印已经被晨风吹散了大半。

而在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合阳城外,那些跑出去的叛军正沿着官道一路向南狂奔。他们跑了一整夜,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在一处山谷里停下来歇脚。

为首的那个大汉靠在石头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那根木桩,木桩上沾满了血,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了。

“咱们跑出来了。”他身后一个瘦高个儿的年轻人靠过来,声音里还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大哥,咱们真跑出来了!”

那大汉点了点头,可他的眉头一直没松开。

他记得刚才在城里那一战。那些降军下手狠归狠,可他们的阵型一直不怎么严密,像是故意留了口子让他们往城门方向撤。那些魔族兵就更奇怪了,从头到尾就没怎么正经出手,好像巴不得他们跑出去似的。

“不对劲。”那大汉低声说了一句。

“大哥,你说啥?”

“我说,这事儿不太对劲。”他抬起头来,看着南方的天际线,声音沉了下去,“跑得太容易了。”

可他说不出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他只是一个被俘的军校,哪里想得透魔族大军师的那一盘大棋。

而与此同时,合阳城头之上,那个被称为赵先生的白发老者正站在城垛旁,望着那些叛军消失的方向。他的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笑容,像是在看一场已经知道结局的戏。

他旁边站着那个面容普通的主帅,双手拢在袖中,目光同样望着南方。

“赵先生。”主帅开口了,“您说,南边那几个城主,会收这些人吗?”

老者摸了摸胡须,笑了一声。

“收也收得不踏实,不收也得收。”他说得轻描淡写,“他们收,咱们的人就跟进去了。他们不收,这些人自己就会往南跑。跑着跑着,南边就到处都是咱们的人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这人啊,只要跑了第一次,后面就再也收不住了。”

主帅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而在他们脚下的合阳城中,孙老斜正扛着锄头往南门外的河滩地走。他不知道城头上那两个人在说什么,也不关心。他只知道今天得把那三亩二分地翻一翻,赶在入冬前种上一茬豆子。

到了那时候,他兴许就能吃上自己种的粮了。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