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伤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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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立十分自责，他答应过老张一定把这个案子结了，一定要找到蔡英梅，找到那个小男孩，哪怕尸骨也带回来，这是老张的心病。

可他食言了。

陈立此时突然很质疑自己，是否，太坚持了。

会不会真的如警队其他人和副局说的一样，自己太过执拗，反而是自作聪明。

明明证据确凿，无论是冰箱连环藏尸案，还是当初的盗猎案，终于有一个结果，哪怕蔡英梅还没找到，但最起码给老张一个真相，让他去的安心。

如果最后查出来真的还是袁医生，那么现在对老张来说，是不是过于残忍与不公。

虽然陈立从不认为这个选择是错的，但此时，看着病床上痛苦万分的老张，他再也忍不住喉咙里的哽咽。

老张一生破案无数，作为警察他有一颗赤诚之心，是陈立见过最纯粹的，可如果这样的人，是如此痛苦的结局，陈立受不了。

“老张，你放心，案子一定会破的，现在警方已经掌握了名单，已经锁定了，很快就能找到他了，你放心。蔡英梅我们也一定会抓到她。”

老张有反应，可呼吸重了，更痛苦了，始终咽不下那口气，闭着眼喉咙里呜呜的声音，像不甘心，像要挣扎却无力。

在场的警员都哭了，连带着医生都被这一幕震撼，这个老刑警的执念，是曾经破碎的家庭，是无数个受害人的希望，他又怎么能放下呢。

好几个警队的人都过来和老张说话，可无论怎么保证，那口气他就是咽不下，没有办法了。

看着他耗尽自己，耗几个小时，生命的最后都不得善终痛苦的死去吗？

凭什么呢？他不是犯罪分子，可却要承受比罪犯痛苦百倍的一生，生命的最后也在后悔和不甘，凭什么啊？

这是陈立当了多年刑警，最无助的一刻。

他曾以为一腔热血，赤子之心，心怀公正，是当刑警要走的路。

可事实上，这么多年过去，才明白，抓住凶手，破解案件的成就感，只是刑警生涯感受最小的一部分。

更多的是枯燥的查不完的资料，无数个承受酷暑寒冬蹲守的时刻，是面对嫌疑人钻司法空子，玩弄权势，而你无能为力的时刻。

是秉承着公正，却发现这世上很多事，是无法用一句公平就能定义的时刻。

而身为刑警能做的，只是尽最大努力还原真相，最大程度给受害者正义。

可正义的定义，又是什么呢？

谁又给刑警本身一个正义呢？

老张这辈子鞠躬尽瘁，却落得这样的下场，是该说他责任心太强，还是执念太深？

老张这辈子一直在考虑如何无愧于心，却没考虑过如何无愧于自己。

最可悲的是，哪怕是老张这最后几个小时，他们都无法陪同，因为时间紧任务重，案子还要查下去。

所以老张最后走的时候，不仅要经历痛楚，身边还空无一人。

陈立想到这些，几乎站不住，跪在了病床前。

这时，一直在角落里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秦升，突然抬头，穿过站满刑警的病房，走到陈立身边，把他拉起来。

陈立抬头，秦升哑着嗓子，像在尽量控制声音里的颤抖，“别让张队走的不安心。”

他把陈立拉离病床，朝着老张打了一个敬礼。

是属于警察的，最庄严肃穆的一个敬礼。

陈立明了他的意思，也打了个敬礼。

之后，身后站着的队员，都收敛起情绪，强忍着哽咽，站的笔直，用力的敬礼。

这是最高的敬意，也是最深的不舍。

这个敬礼久久都没有放下。

但陈立知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老张也不希望他们把这么关键的破案时刻，留在他这里。

不愿咽气是老张的执念，破案是他们的执念。

不可能在这耗着了，他们要走了。

活着的人还要继续前行。

陆陆续续后面的队员，都离开了病房，陈立又站了会，也转身了。

只是在离开前回头，却发现，秦升竟然还站在病床边没动。

“秦升。”陈立叫了一声。

秦升没回头，而是直直的走到老张身边，趴在他耳边不知说了什么，下一秒老张的喘息变缓，大概是回光返照，竟然睁开了眼。

一个在门口的小警员，看到这一幕，叫到，“张队醒了，他醒了。”

喊着门外还没走远的队员。

老张是睁开了眼，他看着秦升，由于器官衰竭肌肉萎缩，手指都动不了了，就只能尽力的瞪大眼睛。

但前后也就几秒钟，老张眼泪流下来，再次闭上。

这一次，他终于咽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