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最后一次南巡（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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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点东西。”他说，“你晚膳没吃多少。”

“吃不下。”宁珂接过碗，拿勺子搅了搅，“福临，你说，玄烨到底在想什么？”

福临站在她身边，沉默了片刻。

“曹寅和李煦不过是关上两天。”宁珂笑了一声，“晚宴虽然没有他们，可那位塞女人塞到东跨院的王家老爷还是去了，我都说得这般明显了，对他来说还是毫无用处。”

皇家最大的进项一直都源自玻璃工坊、毛衣工坊和水泥工坊，三个配方一直都掌握在皇帝手中，每年至少三百万两白银源源不断流入皇上的内帑，等九阿哥真的开始算计洋人，这个数字后面还得加个零。

到时候别说一个行宫，只要玄烨乐意，一年十个行宫都是绰绰有余，何必贪图一群盐商的‘孝心’。

他面对曹寅和李煦的行为居然不觉得是在脱裤子放屁。

“他或许也有自己的苦衷。”

“苦衷？他一个皇上能有什么苦衷？”宁珂吃了一口莲子羹，“是不能落了密妃父亲面子的苦衷，还是不能扫了自己并不亲近的奶嬷嬷面子的苦衷？”

福临没回答。

他也觉得玄烨越来越不像话，已经有几分他当年闭着眼拉董鄂氏入局的蠢样了。

这一趟南巡，玄烨那层层加码的护卫，其实与自己当初差点疯魔时如出一辙。

他那时想是不是可以让宁珂怀个孩子留下，想能不能用董鄂氏逼宁珂认清自己的心思……

而玄烨，他做了四十几年的皇帝，早习惯了说一不二，他不会动用那些手段，他只会利用自己的权势把人框在自己所能触及的范围里。

“别想了。”福临轻声说，“等回了京，就好了。”

“回了京也出不了宫。”宁珂叹气着看着月亮，六十二岁，竟也体验了一把笼中鸟的感觉。

前世小说里成为笼中鸟都是什么霸总强制，而她连自己为什么成为笼中鸟都不知道。

总不能玄烨口味这么重喜欢六十几的老太婆吧。

夜风吹过院子，柳条随风摆动，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长。宁珂把莲子羹吃完，把碗递还给福临，扶着栏杆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脚。

远处前殿的方向，隐约传来丝竹声和说笑声，是赐宴还没散。灯火通明，亮得半边天都发红。

她看了一眼，转身回了屋。

“睡了。”她说，“明天你陪我在园子里走走。”

福临无奈地点点头，帮她铺好床，自己则睡在外间。

灯吹灭了，月光从窗纸透进来，淡淡地照在地上。

宁珂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虫声、远处隐约的丝竹声，听了很久。

这怕不是她最不痛快的一次南巡了，住在最好的行宫里，吃着最精致的点心，穿着最华贵的衣裳，身边围着一大群伺候的人。

可她一步都迈不出这道宫门。

像一只被养在金笼子里的鸟，笼子雕着花，食罐是玉的，水罐是银的，主人家小心翼翼地疼着她、护着她、供着她。

动物老了还能自己找地方等死，而她老了反而被关进了笼子。

她闭上眼，轻轻叹了口气。

这一声叹息很轻，散在江南春夜的风里，谁也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