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洪峰过境 以躯护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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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雨，来得又凶又蛮。

半个多月不见日头，天色整日灰蒙蒙压在头顶。雨丝时密时疏，一阵绵柔，一阵暴烈。

上里公社的土路被雨水泡透，一脚踩下去，粘稠的黄泥能直接粘掉半只布鞋。

湿气沉沉裹在四下里，屋内土墙返潮渗水，四处潮乎乎的。

被褥摸上去始终冰凉发沉，软塌塌的，仿佛吸饱了潮气，捂不热半分暖意。

上里公社背靠连片丘陵，东河横穿乡域腹地。平日里河水清浅，水流平缓温顺。可连日阴雨缠绵不休，这条河彻底翻了模样。

河水浑黄浑浊，一道道浊浪翻涌，不停冲撞两岸堤岸。

老河堤还是六十年代夯筑的土坝，历经数十年风吹日晒、雨水冲刷，早被连日暴雨泡得松软虚浮。

但凡路过的人看上一眼，心里都免不了揪紧。

一进七月，公社大小会议接连不断，议题绕来绕去，全是防汛抗洪。

公社领导王长明书记一遍遍着重叮嘱，实行干部包村包堤制度，二十四小时专人值守，一刻都不能松懈。

肖为民刚走出校门不到一年，任职乡团委干事，身形单薄不算健壮。

危难当头，他主动请缨，认领了险情最重的东河檀木大队段。

这处河堤地势低洼，紧挨村落聚居地。一旦堤坝溃塌，整个大队大半片区，都会被洪水尽数淹没。

那些日子，肖为民几乎日日守在河堤一线。

雨势平缓时，他沿着堤坝脚边缓步巡查，一寸寸排查，留意堤体渗水、泥沙翻涌、土体塌陷的隐患。

暴雨倾盆之际，他立刻奔走在村里街巷，挨家挨户上门叮嘱。

劝导老人孩童提前转移至高地，家中贵重物件，能搬迁的尽早妥善安置。

他牵头召集村里青壮年劳力，临时组建起一支村级防汛小队。

铁锹、锄头、草袋尽数堆放在堤岸旁，没有新式器械，全是土办法，事事都靠人力硬扛。

七月十五号下午，天色骤然暗沉下来。

暴雨毫无征兆骤然倾泻，密集的雨点砸在人头顶，生生发疼。

狂风裹挟冷雨，直往衣领里灌，扑面的雨雾迷得人睁不开眼。

东河水位疯了似的，急速上涨，转瞬便突破警戒水位。

汹涌浪头反复猛拍土堤，沉闷的撞击声接连不断，听得人心神不宁。

堤坝多处开始往外渗水，浑浊泥水顺着坝体沟壑，淌出一道道细流。

暮色降临，公社紧急通知火速下达：上游水库开闸泄洪，特大洪峰即将抵达檀木大队河段。

肖为民快步赶至堤岸，大队书记孟庆田，连同几名基层干部、留守社员，早已冒雨驻守在此。

所有人浑身衣物浸透，湿哒哒贴紧皮肉。

晚风裹挟水汽袭来，人人冻得浑身发抖，却没有一人萌生退意、往后退缩。

肖为民没有讲空洞的场面话，只扯着嗓子高声喊道：

“都别愣着！先把渗水口子堵牢！人在堤在，绝不能退！”

他率先扛起厚重沙袋，大步冲向危险堤段。

泥路湿滑泥泞，脚下数次打滑，险些失足坠入湍急河道。

沙袋分量沉重，死死压在肩头，片刻便酸麻发胀，摩擦出火辣辣的痛感。

雨水混着泥水顺着发丝淌进眼眶，酸涩难忍。

他只抬手用胳膊胡乱一抹，咬牙埋头，继续往返搬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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