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公社夏夜 梦启新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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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上的字写得工工整整：先教写名字，再教家庭住址、常用农具名、庄稼名，全是贴合农家日常的内容。

粉笔不够用，他就托人进山烧石灰，捏成小条当简易粉笔。

黑板上的字迹，断断续续，却一点没打消大伙听课的劲头。

最磨人的，是劝村民来上学。

那会儿农村青年大多觉得“读书没用”，白天下地累得筋疲力尽，晚上就想乘凉睡觉，没人愿意坐下来听课。

“肖干事，白天下地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晚上还去认字？

有这功夫，不如躺平歇会儿。”这是金山大队二愣子的实在话。

还有人私下嘀咕：“我爹我爷种了一辈子地，没识几个字，不也过来了？读书又不能当饭吃。”

肖为民从不讲大道理，一有空就往田间地头、村口晒场跑，挨着跟乡亲们唠嗑。

他递上卷烟，跟大伙掰着指头算细账：“你们看滨河村的老李，学了科学种田，一亩地多收两百多斤粮，那都是实打实的收入。

隔壁赤水公社的小伙子，识了字，进了区里的工厂，一个月工资，顶得上种地干一年。”

他拍着胸脯保证：“夜校一分钱不收，每晚就上两个小时，绝不耽误白天干活。

谁要是学不会，我一对一教，教到你会写会认为止。”

一天天耐心劝说，乡亲们执拗的心，慢慢软了下来。

七月八日这天，路口大队旧仓库的教室里，足足来了五十六个人。

学员最小的才十八岁，最大的三十出头，全是踏实肯干的农家汉子。

肖为民站在讲台前，清了清嗓子，第一堂课，就从写“上里”两个字开始。

他一笔一划写在黑板上，台下的人跟着临摹。

不少人写的字歪歪扭扭，练了十几遍还是不成样，他就弯下腰，手把手纠正笔画。

课堂的气氛，从一开始的拘谨生疏，慢慢变得热热闹闹。

文化课，教大家写家书、看懂公社通知、读懂农技资料；

农技课，由北部区公所的周农技员主讲，讲选种、育秧、稻瘟病防治这些实用技术。

讲到农作物病虫害时，周农技员直接把稻穗、禾苗带进教室，对着实物细细讲。

大伙听得全神贯注，生怕漏过一句关键话。

肖为民每天都是，最早到教室，开窗通风、擦桌子、烧好热水，把屋子收拾得整整齐齐。

下了课，他也从不先走，专门留下来，辅导基础差的学员。

南源大队有个叫曹春燕的女青年，家里孩子小，总迟到缺课。

肖为民就单独，给她补课，直到她能工工整整，写出自己的名字。

那段日子，肖为民忙得脚不沾地。白天处理团委的工作，晚上守着夜校上课、辅导。

每每深夜回到宿舍，累得衣服都顾不上脱，沾着枕头就睡着。

脚上的解放鞋磨，破了两双，嗓子天天讲课，也总是沙哑的。

可看着乡亲们，一点点变好，他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短短半年，变化就摆在眼前。

以前连名字，都不会写的庄稼人，现在能提笔写一封通顺的家书；

以往靠老经验种地的农户，如今能精准施肥、合理打药；

还有几个好学的青年，凭着识字、懂点基础农机知识，被春风农机厂招去当了学徒。

领到第一个月工资那天，他们特意买了水果糖，专程跑到公社找肖为民，红着脸真心道谢：“肖干事，太谢谢你了。”

公社的田地，也变了模样。稻田里的病虫害少了，粮食产量一步步往上涨。

乡亲们路过亮着灯的夜校，都会对着肖为民竖大拇指：“小肖啊，你这是给咱们乡下人，办了件大实事、大好事！”

夜深人静，肖为民坐在煤油灯旁，看着本子上密密麻麻的学员名单，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他没写半句豪言壮语，只在心里默默打定主意：

把夜校好好办下去，多教乡亲们实用的本事，帮更多农村年轻人，闯出一条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