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梅雨漫漫 筑校情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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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时节,上里公社的梅雨,一连下了好几天没个断。
暖湿的雨雾混着微风,淅淅沥沥落了四五天。
周遭空气闷得发慌,潮气死死黏在人身上,山风掠过,凉意在皮肉骨缝里钻来钻去,遍地泥土都泡得软烂发潮。
乡间土路经雨水连日浸泡,踩一步就是满脚烂泥,淤泥直裹脚踝。
枫树生产大队的大队小学,就在这场连绵梅雨中,彻底撑不住了。
这所大队小学,是六十年代全村社员合力凑工凑料砌起来的土坯老屋。
二十多年风吹日晒、雨水冲刷,早早就破败得不成样子。
土墙裂开一道道一指宽的长缝,屋顶瓦片残缺不全,脱落破损随处可见。
房梁常年被雨水浸透,通体发黑,木质早已发朽发软。
明眼人都看得明白,这就是一处实打实的危旧校舍。
遇上大晴天,孩子们还能勉强凑合上课。
只要一落雨,校舍立马变成四处漏水的破屋。
房顶四处渗水,地面坑洼积水,满地都是浑浊泥水。
家家户户的孩子,都从家里拎来破脸盆、旧水桶,就连豁口的粗瓷碗都拿来用上,挨个摆在漏水的屋下接雨。
雨点砸在铁器瓷碗上,响声杂乱扰人,根本没法安心读书。
课本课桌溅满泥水,墨迹泡得化开模糊。
一群半大的娃,只能蜷缩身子,在闷湿寒凉的屋子里硬撑着念书。
肖为民是公社在职干事,这天冒雨下乡走访枫树大队。
听大队干部念叨起小学的窘迫处境,心里猛地一沉,二话不说踏着满路泥泞,快步赶往学校。
伸手推开那扇歪扭老旧的木门,眼前一幕,瞬间叫他鼻尖发酸。
几间狭小的屋子里头,挤了一百二十多名学生。
人人穿着洗得泛白的单衣薄衫,脸蛋小手被潮气浸得通红。
有的孩子来回搓手取暖,有的使劲缩脚,避开地上积攒的泥水,模样看着格外可怜。
屋内接雨的盆罐摆了满满一圈,雨水滴落溅起细碎水花。
孩子们伏在返潮发凉的木桌前,捧着卷边老旧的课本,低声诵读。
稚嫩的眼神里,藏着无助,更藏着对一间干爽校舍的期盼。
校内的陈新建校长,年近六十,一辈子扎根乡村教书,满头白发,满脸风霜。
望着破败摇摇的校舍,老校长满脸愁云,嗓音沙哑地跟肖为民吐露难处:“肖干事,这屋子实在不能再用了。
年年简单修补,年年照旧漏水,土坯墙耐不住梅雨浸泡,房梁朽得厉害,指不定哪天就会塌下来。
大队账目空空,半分结余也拿不出来,校舍修缮根本无从谈起。
我日日看着孩子们在这儿遭罪,夜里怎么都睡不踏实。”
看着一屋孩童困在危房里艰难求学,听着老校长满心无奈的叹息,肖为民心口沉甸甸的,像压了一块浸满雨水的硬石头。
他本身就是乡下长大的孩子,最清楚读书对农家娃的分量。
破旧危房耽误的不只是课业,更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安全隐患。
这件事拖不得、等不起,必须尽快把校舍修缮妥当。
只是一九八二年的乡下,家家户户日子都过得紧巴。
大队集体没有额外营收,全靠田地耕种维持生计。
公社财政同样捉襟见肘,想要调拨专款修整学校,根本不现实。
肖为民蹲在校舍门口,望着外头连绵不绝的梅雨,点起一支烟慢慢思索。
靠上级专项拨款遥遥无期,眼下唯一的路子,只能自发筹款,自己动手解决难题。
几番思索斟酌,他拿定主意,牵头组织募捐。
发动公社干部、本村乡亲,还有在外谋生的同乡邻里,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一点一滴慢慢凑,总能攒出修房子的钱粮物资。
次日一早,肖为民直奔公社汇报实情。
把枫树大队小学的破败现状、师生的艰难处境如实上报,主动提出民间募捐修缮的方案。
公社李刚副书记听完十分认可,当场表态全力支持。
他伏在公社老旧的木办公桌上,亲手写下募捐倡议书。
文字朴实无华,没有半点花哨修饰,如实写下校舍漏水潮湿、孩童求学艰难,写下陈校长一众教书人死守破校的无奈。
字字句句,皆是基层实情。
倡议书拟定完毕,肖为民率先在公社机关带头募捐。
他掏出当月刚下发的四十二块五毛工资,一分不留,全数放进了募捐木箱。
这笔钱,是他整月的糊口开销,家中二老还等着用钱度日,可面对眼前的境况,他没有半点犹豫。
上里公社二十多名干部,眼见他倾尽月薪带头行善,纷纷主动掏钱捐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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