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回家的路(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林远舟摇了摇头。
“如果不做外贸,我就不会遇到你。”
苏晚晴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林远舟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如果没有遇到你,我可能会赚更多的钱,可能会更轻松,可能会少很多麻烦。但是——”
他停了一下。
“那样的生活,不值。”
窗外风吹过柳梢,河沟里的水泛起细细的波纹。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那间曾经只有一张硬板床、一张旧桌子和一把破椅子的房间里,没有说话。但那种沉默,比所有的语言都更饱满。
过了很久,林远舟开口了:“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陪我走完这一路。”林远舟说。“从这间出租屋开始,到深圳的写字楼,到美国的办公室,到德国的分公司——你一直都在。”
苏晚晴低下头,眼眶有些发红。
“我还以为你是来陪我的。”她说。
“我本来就是来陪你的。”林远舟把她拉进怀里。“只是顺便做了一点生意。”
苏晚晴在他怀里笑了一声:“一亿美元也叫一点?”
“那不重要。”林远舟说。“重要的是你。”
---
他们在那个出租屋里待了一个多小时。
下楼的时候,林远舟在门口碰到了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老人穿着白色的背心,手里端着半碗稀饭,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
“你是……林远舟?”老人眯着眼睛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认出他来。
林远舟也认出了那个老人——他是这栋楼的房东,十年前租房子给林远舟的那个人,姓陈。
“陈叔,是我。”
“哎呀,你回来了!”陈叔放下碗,站起来,老皱的脸上笑开了花。“我听说你现在做大了,在深圳开了大公司,上电视了。”
“不算大,就是日子过得去。”林远舟说。
“你这话说得,太谦虚了。”陈叔拍了拍他的胳膊。“我当年就觉得你能行。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你小子付房租从来不拖,说话算话,是个做事的人。”陈叔说。“你知道不,这个房子变成博物馆以后,我每天都来看一眼。门口挂的那个牌子,是我建议加上的。”
“您建议的?”
“对。我说,你要把他的名字写上去,就叫裕盛创业纪念馆。没有裕盛,就没有这个博物馆。”
林远舟笑了笑:“陈叔,您费心了。”
“应该的,应该的。”陈叔摆摆手。“你那些人要不要进来看看?”
“什么人?”
“你楼下停了几辆车,车里的人一直在看这边。”陈叔指了指巷口。
林远舟扭头看了一眼——那里停着三辆车,车牌都是汕头的。打头的是一辆黑色的皇冠。
车门打开了,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走下来。
林远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赵局长,你怎么来了?”
赵国栋穿着一件藏蓝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精神十足。他快步走过来,先跟林远舟握了个手,然后转向苏晚晴:“苏总,好久不见。”
“赵局长,您怎么知道的?”苏晚晴问。
“黄师傅回去之后跟我说的。”赵国栋说。“他说你们俩一大早就去看那个出租屋了,我就想着,反正闲着也没事,过来看看你们。”
“您退休之后不是天天都闲着吗?”林远舟笑着说。
“闲着也是闲着,找老朋友聊聊天总可以吧。”赵国栋说。“再说了,你们难得回来一趟,我不来看看,说不过去。”
“那您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整个汕头,能让林远舟专门跑一趟的,就只有这个出租屋了。”赵国栋说。“我知道你会来。”
林远舟看着赵国栋,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赵局长,进去看看?”他问。
“要的。我还没正式看过这个博物馆。”赵国栋说。“当初他们说要建,我投了个赞成票。但里面长什么样,我也不知道。”
林远舟带着赵国栋走进了那间出租屋。
赵国栋在照片墙前站了很久,仔细看了每一张照片。看到张秋生那张照片的时候,他笑了:“秋生那时候穿着工装,看着像个真正的工人。”
“他本来就是工人。”林远舟说。
“现在不是了,现在是裕盛国际副总裁,管着几百号人。”赵国栋说。“你这个人最大的本事,不是做外贸,是能带人。”
然后他走到那张订单复印件面前,认真地看着上面的每一个字。
“00981……你记得这个数字吗?”他问。
“刻在骨头里。”林远舟说。
“我听说,这张订单被你裱起来了?”
“在我办公室挂着。”林远舟说。“每天看一眼,提醒自己从哪里来的。”
赵国栋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看着他。
“远舟,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您说。”
“你做了十年外贸,赚了多少钱,做了多大的公司,这些我都知道。但对我来说,我最想知道的是——”赵国栋顿了顿,“你最大的收获是什么?”
林远舟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苏晚晴,又看了一眼墙上那些老照片和张秋生那张照片。
“我最想收获的,是让别人相信——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也能做出点什么来。”
赵国栋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你做成了。”
“还没做完。”
“那就继续做。”赵国栋说。“等你做完的那一天,我再来这里看。”
林远舟笑了:“那您得再等十年。”
“我等得起。”赵国栋说。
---
那天晚上,林远舟和苏晚晴在汕头的一家老字号小吃店吃了晚饭。
陈叔推荐的那家店,吃的是汕头的牛肉火锅。
牛肉鲜嫩,汤头浓郁,蘸料是蒜蓉辣椒加沙茶酱,一口下去,满嘴的香气在舌尖上炸开。
“还是汕头的东西好吃。”苏晚晴吃了一块牛肉,满足地叹了口气。
“你是不是一到汕头就想吃牛肉火锅?”
“对。”苏晚晴又夹了一筷子。“而且不是别的地方能比的。”
林远舟看着她,笑了笑。
“你看我干嘛?吃你的。”苏晚晴说。
“我在想——要不要把总部搬回汕头?”
苏晚晴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你认真的?”
“半认真吧。”林远舟说。“深圳很好,但是汕头的东西好吃。”
“那我要慎重考虑一下了。”
“考虑什么?”
“考虑要不要劝你。”苏晚晴说。“如果搬回汕头,我就能天天吃牛肉火锅了。但你的生意就不好做了。”
林远舟笑了:“那就继续在深圳待着吧。”
“你就这么放弃了?”
“为了你的牛肉火锅,不值得。”
苏晚晴白了他一眼:“你是在说我贪吃吗?”
“不是。”林远舟说。“我是在说——我现在知道什么更重要了。”
“什么更重要?”
“你。”
苏晚晴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嘴角弯了起来。
“你今天怎么这么会说话?”
“我说过了,不是会说话,是实话。”林远舟给她加了一片牛肉。“吃吧,吃完我们还有事。”
“什么事?”
“去见一下张秋生。”
“他今天不是说在外面出差吗?”
“他说他明天中午才能赶回来。”林远舟说。“但他刚才给我发了条消息——说他今晚十一点能到汕头。”
苏晚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那来得及了。”
---
晚上十点半,林远舟把车停在汕头机场的停车场。
他和苏晚晴站在到达大厅入口处,等着。
十一点刚过两分钟,一个熟悉的人影从出口通道走出来。
张秋生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行李包,脸上的神情有些疲惫,但眼睛里带着光。
他走到林远舟面前,先把行李包放在地上,然后伸手拍了一下林远舟的肩膀。
“你回来了。”
“回来了。”
“你那个演讲,我在路上看了。”张秋生说。“说得好。”
“看了视频还是看了文字?”
“视频。你那个表情,文字写不出来。”张秋生说。“演讲结束后,你看了那封信没有?”
“什么信?”
“你没看?”张秋生从夹克内袋掏出一个信封。“刚才在飞机上,我给陈叔打了个电话。他说你去看过那个出租屋了。我说有一封信要给你。他让我转交给你。”
林远舟接过信封,上面没有落款。
他拆开信封,抽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信纸。
信纸上只写了一行字:
“谢谢你,没有辜负那个1994年的秋天。”
没有落款。
林远舟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这是谁写的。
不是陈叔,不是赵国栋,不是任何人。
是他自己。
是那个在1994年秋天,坐在那间出租屋里,看着窗外发了一天呆的自己。
那个一无所有的自己,正在对未来许下一个承诺——
不要辜负这个时代。
“谁写的?”苏晚晴问。
林远舟把信纸折好,放回了信封里,然后把它小心地放进自己的内袋。
“一个老朋友。”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