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年广交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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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合同我签。”
“你不仔细看看条款？”艾米丽有些惊讶。
“苏晚晴会看的。”林远舟笑了。“她是我们的CFO。我的任务是跟你说‘同意’，然后她负责查漏补缺。”
艾米丽笑了起来，朝苏晚晴竖起大拇指。
“苏，你老公真是个人精。”
苏晚晴接过合同，眼里带着笑意。“他向来是这样——把最复杂的事情交给别人做，他自己只做最轻松的那一部分。”
“这叫分工。”林远舟无辜地说。
三个人又聊了一个小时。期间，艾米丽提出了十几个具体的细节问题，苏晚晴一一回答，数据准确、条理清晰。林远舟在旁边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大部分时候只是观察。
他越来越发现，苏晚晴已经不是一个普通的“合伙人”了。她对品牌的理解、对市场数据的分析能力、对客户关系的把握，都已经达到了一个非常高的水准。当年的那个上海国企小业务员，现在是一个能跟世界五百强采购经理平起平坐的谈判者。
送走艾米丽之后，苏晚晴站在展位的入口处，看着远处的人流，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三千万美元的框架合同。”她说。“我觉得我们今年应该能超过五千万。”
“今天才第二天。”林远舟站在她身边。“距离五天展期结束还有三天半。”
“那你觉得能到多少？”
“六千万。”林远舟说。
苏晚晴看了他一眼，笑了。
“你总有办法让我惊讶。”
林远舟没说话。他的目光落在对面的另一个展位上——那是一家东莞的外贸公司，展位大概四十平米，布置的中规中矩，跟他十年前那三十平米的小摊位差不多。
他仿佛看到了1994年的自己。
当年那个人，站在三十平米的小摊位前，面前摆着从批发市场买来的样品，手边是一叠昨天刚刚印出来的彩色报价单，口袋里装着从张秋生那里借来的两千块钱。没有人认识他，没有人知道“远舟”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他给自己定的目标，是三天之内，拿到至少十万美元的订单。
现在坐在这里，面前摆着六千万美元的预期，他却觉得，一切才刚刚开始。
“在想什么？”苏晚晴轻声问。
“在想十年前的事。”林远舟说。“广交会门口那些人，当年谁都不认识我。”
“现在他们想不认识你也难。”苏晚晴笑着说。“连门口的保安都认识你了——因为你的展位最大最豪华。”
“那是因为我们付了最多的钱。”林远舟说。“不是因为我们最厉害。”
“那谁最厉害？”
“我觉得应该是那些还没入场的人。”林远舟看着远处。“今天的我们，可能就是明天的别人的陪衬。”
苏晚晴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得对。”她说。“所以我从来不觉得我们已经成功了。我们只是刚刚上路。”
两个人站在那里，看着满走廊的客商和展位，没有说话。
中午休息的时候，张秋生从工厂那边赶回来了。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跟十年前那个穿着工装裤、满手木屑的木匠已经完全不一样了。但他走路的姿势还是没变——步子迈得很大，有种不服输的气势。
“老板！”他进了展位，一屁股坐在林远舟对面的椅子上。“累死我了。昨天跑了三个工厂，今天又跑了两个。脚都快断了。”
“怎么样了？”林远舟给他倒了杯水。
“都搞定了。”张秋生端起水杯一口喝完。“三家现有工厂的产能又扩了，可以应付今年的订单增量。两家新工厂的验厂也过了，品质达标，交期也控制得住。”
“方鸿图那边的厂子怎么说？”
“老方那边最让人放心。”张秋生说。“他现在的管理已经跟咱们自己的工厂一个水准了，甚至还要好一点。我这次去，看到他在车间里搞了个改善小组，专门优化流程。产量比去年提高了一成，不良率反而降了。”
林远舟点了点头。
方鸿图这个人，以前是裕盛的对手，现在是供应商。林远舟一直没完全信任他，但也不得不承认，方鸿图在品质管理上的进步是实实在在的。那个温州商人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低价没有前途，只有品质才能活。
“对了，老板。”张秋生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这个，你帮我看看。”
林远舟拿起信封，里面是一张请柬——张秋生的母校，汕头一家职业中学，邀请他回去做校庆演讲。
“我一直想拒绝。”张秋生挠了挠头。“我一个初中毕业的木匠，站在台上给一群学生讲什么？”
“讲你怎么从一个木匠变成裕盛的副总裁。”林远舟说。“这难道不值得讲？”
“能讲啥？就是运气好，跟对了人。”
“你要是这么说，我就不爱听了。”林远舟放下请柬。“秋生，你这十年，不是靠运气。你靠的是学习。你从木匠变成工厂管理专家，你学会了看财务报表，你现在还学会了几句英语——”
“别提英语。”张秋生脸都红了。“我那个英语，连你自己都说听不懂。”
“那又怎么样？”林远舟认真地说。“重要的是你敢于去做。你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到今天管着几百家供应商，几百人团队。如果连你都不配给学生讲，谁配？”
张秋生沉默了。
“去讲吧。”林远舟说。“告诉他们，在汕头，一个木匠的儿子，也可以做成大事。”
张秋生抬起头，看着林远舟，笑了。
“老板，你真的觉得我能行？”
“你又来了。”林远舟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你现在是张总，不是你‘老板’，是你拍板签字的对象。你要有这个底气。”
张秋生深吸了一口气，把请柬收进口袋。
“那就去。”
下午的展位更加热闹。
林远舟接连见了五六拨客户，每拨都谈了一个多小时。从英国的家居连锁，到法国的一家卖场，再到韩国和日本的两个采购团，几乎每一家都对“远舟”品牌的产品表达了浓厚的兴趣。
傍晚六点，展位闭馆前的最后半小时，林远舟终于有了一点喘口气的时间。
他站在产品体验区中央，看着四周那些被摸了一整天的样品——它们在这十个小时里被来自世界各地的采购商摸了无数次，但每一件都还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没有任何破损。
“品质过关。”他对自己说了一句。
然后他走到展位的边缘，靠着栏杆，看着广交会展馆里的场景——人山人海，各种肤色、各种语言交汇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巨大的商业网络。
十年前，他是这个网络里最不起眼的那个节点。
现在，他成了其中一个重要的枢纽。
李牧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今天的最新统计。
“林总，今天又进账了不少意向订单。”
“多少？”
“今天一天签了约一千两百万美元。”李牧说。“加上昨天的一千五百万美元，两天合计两千七百万美元。”
“还有三天。”林远舟说。“按照这个节奏，五天应该能突破五千万美元。”
“目标定得准。”李牧笑了。
“不是我定得准，是我们准备得充分。”林远舟说。“整个团队，从产品到展位，从供应链到客户关系，每一个环节都做到了最好。我只是那个站在台上代表大家说话的人而已。”
李牧没有说话，但眼里满是佩服。
展馆的闭馆广播响起来了，客商们开始陆续离场。裕盛的团队开始收拾展位，整理资料，准备第二天的战斗。
林远舟站在展位入口处，最后看了一眼面前的这一切。
200平米的展位，豪华的品牌展区，五千万美元的预期订单，全球最大的零售商的长期合作——这一切，都起源于一个三十平米的小摊位，和一张从发小那里借来的两千块钱的借款单。
“老板，走了！”张秋生在后面喊了一声。
林远舟转过身，走出了展位。
他没有回头看。
因为他知道，更好的东西，还在前面。